调戏酢浆草

 
跟蝴蝶兰一起生长的酢浆草

像我这样生长在小城镇小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孩,童年时是不可能有那么多现成的玩具的。少有的几件父亲出差时候带回来的玩具被我和哥哥精心呵护着,存放在我们最安心的角落里。而剩下的自然靠双手打造出来,报纸和竹篾糊出来的风筝飞得老高,从变压器拆下的铜丝弯弯折折盖上牙签就成了一个小房子,再焊出一辆小车子,用纸画出小人再剪下来可以当芭比娃娃玩,再不济的,在地上画出棋盘,下母子琪。

除了制造,最便捷的无非就是在大自然中寻找乐趣。雨后在操场的低洼处抓回蝌蚪养上,等待它们长出后腿,再长出前腿,我哥无数次好心帮蝌蚪切掉尾巴希望它们早点能蹦走但总事不如愿,第二天一只小小青蛙翻着肚皮又浮在水面了,他固执认为一定是他手术不到位,又继续在下一只小小青蛙身上试验。后来,他念了医学院,险些成了一名主刀医师。有时候会从榕树上折下一根吊着一颗在日光下有七彩光芒的蛹回家养着,等它羽化后发现,又是一只常见的灰乎乎的蝴蝶,几次后兴趣索然。

唯有一件事情,始终乐在其中,那就是调戏酢浆草。

当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种草的名字,也不知道可以喊做三叶草,光因为它的叶子吃起来酸酸而理所当然喊它“酸叶草”。酢浆草这个名字一直到初中有阵子我迷恋中国结才从酢浆草结中得知,但一直念成“zuo”浆草。上了大学被同学纠正后才记住,酢浆草中的酢音同醋,就是因为它叶子酸不溜的缘故,想来,儿童时期取的名字也不见太离谱。

酢浆草在南方随处可见,尤其在略干旱的田埂边,马路缝。一天到晚蒙着灰,灰扑扑的,黄色的小花一点儿也不起眼,都没注意到花开就看到果实了。

一批成熟的酢浆草蒴果

酢浆草的果实是我的兴趣点所在,五棱的蒴果高过叶子招摇得很。当成熟后,一有风吹草动就噼里啪啦开始往外弹射种子。我就爱蹲下,用手去碰那些快要成熟的果实。太熟的没等你靠近就全弹出了,只留下软瘪的果皮,而那些快成熟的只有当受到更强烈的触碰后方才发力。别小瞧这一颗颗的小种子,弹出来力道挺大,感受那种被万箭齐发而自己丝毫无损的感觉,会让我瞬间觉得自己高大威猛。

长大后,我的恶趣味减少了许多,不再主动去招惹自然界中的生灵。去年迷上了蝴蝶兰,往家里买了不少,其中几棵被我放在窗台阳光较好的地方。慢慢的,我就发现酢浆草的身影。先是对生的子叶长出来,然后第一片小巧的三叶草带着鹅黄粉绿色就那么羞答答出现了。我自然不去干涉它们的生长,结果它们长得比蝴蝶兰都要好!从三月到五月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我就发现它们很开心主动把我的窗台当家了,好几条枝条慢慢沿着窗沿朝前方伸延,遇到种着佛珠的多肉拼盆,把根扎下去。爬上丽格海棠的盆,又想把根扎下去,前方是鱼缸,我很想知道它们会怎么办。

周末时候发现,这些时日中除了伸展枝叶,它们都悄悄开花结果了,而且,有一颗果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爆开!那一瞬间,童年的恶趣味上身。我趴在窗台上,开始用手去触碰每一颗蒴果,果然,我又感受到对方小人用尽全部力量向敌人发射武器而敌人毫发无损的自豪感。

酢浆草的种子显微照 (供图/空错

玩完一盆,又跑去玩另一盆。在这盆里,我观察了酢浆草是如何把种子弹出的。首先,成熟的果实在遇到外力的作用时,果皮会裂开一些口子,而里面的种子就会冲出来。那,是哪来的动力?我又看了下射出来的种子,除了表面有波痕的褐色种子外,还有一种U字形的白色物质,一摸,弹性十足,难道这就是果实的弹簧?它们顶着果实,直到一个临界点,随之发射?而且这个白色物质还带点粘性。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摘了颗未成熟的果实剖开了,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存在一个U型的白色肉弹簧,而是一颗颗包裹着种子的种皮,由一个个小小的柄连接在蒴果中间的轴上。

查资料才知道,这层白色的物质就是酢浆草的假种皮,当种子成熟后,它逐渐变透明,与种子分离。这种蒴果成熟碰到外力作用后,压力会通过蒴果的中轴传递到假种皮,导致假种皮内外层的压力不一,当这个压力达到一个临界点后,就会随时触发开裂。蒴果裂开后,假种皮也瞬间开裂,内部肿胀的内层细胞会翻转突出,借着这种瞬间翻转的力量,把种子弹出!最远能达40多公分,别看它们对我毫无作用,可一旦射到另一颗即将成熟的蒴果,一个小型连锁爆炸就这样发生!

我特别激动趴在厨房操作台玩着酢浆草,小智来了,问我在干什么。

“我在调戏酢浆草呢!好刺激!”

“哦?”他靠近看,一个脸上粘着不少小黑点的人趴在台子上,而原本洁白的台面布满了小种子和我的工具。

“我看呀,你是被它调戏了!”

呀,这样才发现,酢浆草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传播种子,而我这种好奇心和行为更帮助它们这种行为的实现,如果我不在室内,在室外,明年这一大片地方都会长满酢浆草呢,想来,我还是被自然界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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