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野外日志(连载一)初到格尔木

2014-5-12 多云 星期一

5月10日终于毫无悬念的踏上了去西宁的火车。今年的野外可谓一波三折,从三月中旬就被通知可能要出野外。最初的计划是,新疆那边出野外还早,青海需要的人很多,先突击内蒙,所以我最初先定去内蒙,而后我又被推迟,说是去青海,原本计划4月 15去青海,却又被告知等内蒙投标结果,如果中标,就去内蒙,中不了就去青海,最后在四月底才知内蒙的没有中标,所以最终确定去青海。

青海虽然离我家很近,之间就是一座祁连山相隔,但从未来过。想来青海,想看青海湖,但一点也不想在青海干活,因为这里海拔高,严重缺氧,高原反应明显。来之前看过工区的资料,那得最低海拔就已经4800m,干活的地方要爬到最高5500m的地方。之前听说过不少在高原出野外的真人真事,有人险些丧命,而有人直接把生命献给了高原,现在轮到自己上高原了,心中不免有点恐惧,甚至觉得自己怎么是这么的悲剧呢,摊上了这么难干的一个项目。

5月11日下午五点多到达西宁西车站,匆匆出来吃了个饭就上了去格尔木的火车。这是一趟从广州发往拉萨的火车,广播里放着《天路》,此刻我岂不是正是在这条天路上吗?这趟车从西宁出发后,中途只在格尔木和那曲停两站就到了终点站拉萨。真想一下坐过站到拉萨玩一趟再说。

今天凌晨5点到达格尔木,黑夜中看不出城市的面貌来,城市的道路建的倒是很开阔。苏哥、洋哥他们几个人已经先与我们到达格尔木,已经为我们订好宾馆。那简直是一条宾馆街,大大小小几十家宾馆,可见这座城市的流动人口很多。

到格尔木了(图片来自网络)

火车上没睡好,又在宾馆迷迷糊糊睡到九点多被叫醒,通知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开个小会。强调了一下在这里不能单独行动,我们需要在西宁(海拔2800左右)休整到15号,以适应一下这里的高原环境。之后由我们甲方三院的牵引车带我们先到他们的一个工区,那的海拔约4000,适应一两天后再最终进入我们的工区。这几天我们要不停的喝红景天泡的茶,据说提前喝红景天可以预防高原反应。之后又安顿了一些工作上应该注意的事就去吃饭。

匆匆吃了个臊子面就去购买物资,之前已经购买了一部分,包括帐篷、炉灶等,我们又去买了床、桌子还顺便买了一个二手冰箱。买了块厚的长木板,以便在陷车的时候用。

在格尔木购买这些物资一点都不费事,这里有很多五金杂货店,很集中,种类也很齐全。因为格尔木原本就是一座依靠矿业发展起来的城市,陆陆续续有大量的搞勘探的,开矿的,倒卖玉石的往这里涌来,使得这座城市外来人口增加。据生活在当地的人说,每年五月到十一月人最多,一到冬季和初春半个城都空了,大街上车都少很多,冷冷清清的。那些销售帐篷、床板、油桶之类的杂货店一家挨着一家,一大堆一大堆得摆在门口,这个时节正是出队购买物资的时候,他们的生意也很火爆。

堆积如山的野外生活物资

格尔木居住着大量的回民,很多做生意的都是回族人,城里大大小小有好几座清真寺,似乎也有着一种异域的风情。

格尔木河西清真大寺

午饭后回到宾馆,就谨遵领导教诲,泡上了一大杯的红景天。所谓的红景天,在藏医学中称之为“尕都尔”,生长在海拔3200-4700米的阴坡岩石缝隙和高山砾石带,服用后可以起到抗缺氧、抗疲劳、提神、增进食欲的效果,有“高原人参”的美称,在这里被当做了青海特产来买,据说西藏的红景天防高原反应效果更佳。我们买的直接是红景天的根茎,这应该是红景天有药用价值饿部分。其根茎粗约1-3cm,因为被切成小段放入盒中,不知其长度,表皮呈及茎内部呈棕红色,带细须,有一股中药味,我觉得味道还有点香。价格也不贵,一盒(200g)不到二十块钱。

可以缓解高原反应的红景天

睡了一觉醒来就喝上了泡好的红景天。但没过多久坐在电脑前面就觉得有点头晕胸闷。想想早晨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不适,我都上过4000米的地方,在这2800 米左右的地方也不可能有高原反应,难道是喝红景天喝的?上网查了查,虽然也有人问喝红景天后为什么会头晕,但所有的回答都没给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与甲方三院的人一起吃饭。吃饭只是形式,主要是让大家相互认识,聊聊天,听听关于高原的故事,了解一下高原干活和要注意的事情。这一聊就一下子从六点多聊到了晚上十点多,确实听到了不少有趣、惊悚的故事。

牵引车的唐师傅在高原开车已经几十年了,他几乎走遍了青海所有的地方,可谓是高原通,什么沱沱河、昆仑山、唐古拉、可可西里都去过了很多很多次。有着丰富的在高原野外生存的经验,他也非常健谈,言语幽默。他曾参加过前年沱沱河搜救失踪地质队员的行动。前些年还协助央视去拍摄纪录片《走近可可西里》。他笑着对我们说他们去的哪是可可西里,也就是在可可西里的外围取了个景而已,他们并没有见识到可可西里真正的旷野。说到可可西里又扯到那部感动了不少人的电影《可可西里》,说这部电影有些景实际上是在玉树取的。又谈到索南达杰,谈到那几个让人无比痛恨的盗猎分子,说这些人最后受不了那种罪恶感的煎熬,最终都个个投案自首了。

据说我们的工区还有熊出没,说我们一定要注意,最怕的是与熊狭路相逢,比如进入一个沟沟口或者正好爬上一个小坡,这种情况下是非常危险的。它站起来很雄壮,跑起来比人快,逃是逃不了的。据有经验的老猎人说,这种情况下,可以迅速将身上的毛衣脱下来弄成一团,在熊面前绕一绕,向一个方向扔过去,往另外一个方向跑,这有可能逃掉。他们有一位同事曾经与熊相对,在被熊抓伤了一只胳膊后逃脱了。据说熊喜欢一招毙命,如果躲过一招,就有可能迅速逃脱。

我问在这荒芜寒冷的高原,熊那么大体格,它吃什么维生呢。它们吃“哈喇”(青海人管旱獭叫哈喇),他们曾经拿望远镜看远处的熊怎么捕食旱獭,旱獭一般会躲到洞里面去,熊会顺着洞将地表的草皮及泥土用健壮的熊掌刨开,直至抓到旱獭。抓到后会先用熊掌把旱獭拍晕,揉一揉,玩够了,然后将其撕扯开吃了。说到这唐师傅一边唏嘘着,一边摇着头说那场面太血腥太吓人了,熊真的太残暴了。他说熊其实很笨的,熊只会一只一只的去抓旱獭,如果有三个旱獭洞同时都钻出旱獭来,它就会手足无措,一只也逮不着。

熊并不是常见的,野牦牛才是最常见的,高原应该是野牦牛来主宰的。一般来说,一群野牦牛并不可怕,单独的一头野牦牛才是最可怕的。群牛一般会因为一头牛的惊吓,全部逃跑,而独牛往往是那些争头牛失败的牛,失败后会被赶出群来,也许是它没有群牛的相助,更加害怕受到伤害,或者因为被赶出来,有一种“报复社会”的心理,遇到这样的独牛,往往会被冲撞,连皮卡车都可以被撞翻了,更何况是撞人呢。曾有人开着故意去逗一只独牛,结果被愤怒的野牦牛直接顶了个底朝天,同行的大车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们,这才回头去找,远远发现那辆车四角朝天,还有一头野牦牛在围着翻了的车转圈,到跟前,野牦牛见车大才逃开,车里的人大呼救命,若不是及时发现,不是因倒立太久,血液流动不畅而死,就会因为夜间气温太冷而冻死。曾有人开着挖掘机,在挖掘机斗子上缠一块红布去斗野牦牛,被惹怒的野牦牛猛猛的冲撞过来,它哪知道这个铁家伙那么结实,直接就撞死了。野牦牛的角上可以坐下三个成年人,体重可达2吨。对于这样的家伙最好避而远之,惹不得。

我问这里有没有狼,他们直接有点蔑视的告诉我,狼在这里是最不用怕的了,狼一般是跟着羊群走的,在这里很少有狼群,一只狼是不敢贸然去袭击人的。但狼是很狡猾的,他会观察人的脚步和眼神,它如果看到你走路正常,很有精神就不敢去袭击你,如果因为迷路或者太疲惫,看到你走路踉踉跄跄,快要倒地了就会一直跟着你,找时机下口。曾经他们发现了一只狼,居然腿是瘸的,准备去追,车上的一老头笑着说那你们去追吧,我在这里歇歇,他们就一直追那只瘸腿的狼,哪知没追出去多远那只狼腿居然不瘸了,跑起来更快了,眼瞅着就不见了踪影,只能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回头后才发现那老头居然抓了四只狼崽子,笑呵呵的说,你们这帮家伙被狼耍了吧。原来那只母狼为了保护自己的狼崽,故意装作腿瘸,让人觉得它很弱,很容易抓到,便往别处跑引开那些对自己狼崽有威胁的人。他们将这四只狼崽子抓回去养了一段时间后送到当地的野生动物保护部门,然后换一些对他们有用的东西。狼的狡猾是很可怕的。

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在它们的地盘上也总有人为所欲为。以前的地质队是配枪的,是用来防身的。但曾有人就背着枪把这些野生动物当做靶子练枪法,顺便打点野味。一会儿打只鸟,一会儿打只狐狸,一会儿打只兔子,那会儿很少有人去那些无人区,野生动物很多,这些动物们哪见过人,所以显得比较傻比较笨,很容易被猎杀。一天下来能打死好多野生动物,别的人都能见到他四处打死的猎物,他也就带回那么几只来回去当野味吃。其他人都看不下去这种惨绝人性的做法,使劲劝他却不听。也许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因果报应吧,这家伙结婚没几年妻子就瘫痪了,儿子十几岁自杀,他也仅仅活到了50岁,他家老母亲到他儿子不在时都不知道自己可爱的孙子早就自杀了,别人一直告诉她,她孙子去广州实习去了。跟他熟的人都不敢去看老太太,怕说漏嘴,也许老太太也已经走了吧。

说到这,有人插话说曾经有这样一件惊险有趣的事,某地质队员正蹲在一山坡上写地质记录呢,远处的猎人误以为这是一头小熊,都把抢口瞄准了这个人后,这个地质队员写完站起来准备走呢,猎人才惊慌的发现这是个人,一下子打偏,幸好。原来这也是对地质队员一个潜在的危险。

曾有猎人误打死一只公隽(大概记得是这么个名字),坠落在地,猎人没敢动,与那只公隽一起的母隽在上空一直盘旋,盘旋了三天后,径直朝着公隽坠落的地方俯冲下去,直接撞死了,老猎人被吓着了,被感动了,他很后悔自己的失误,之后把枪锁起来,再也不打猎,手中挂一串佛珠,只要有空就不停的转佛珠。有人叫他去打野羊,他恶狠狠的说你长的才像野羊呢。

除了这些可怕的野生动物外,高原上潜在的危险还是很多很多的。看似平坦的草地,很可能就有沼泽,看似坚固的河滩,很可能就有流沙。在高原可能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高原。

他们曾经的一位同事,刚刚当了领导,干劲十足,一次下雪,天黑了,说是要出去汇报一下工作,非要连夜赶出去,说路很熟,没关系。结果在过一条河时,以为仅仅表层一点雪,结果一进去车就陷进去了,原来表层一点雪下面是厚厚的冰,这条河早就变成了一条吃人的冰河,那会儿气温零下二十几度,几个人打着寒颤爬到车顶,等待救援(应该有通讯工具),救援人员迅速赶到,但冰厚水大,车辆无法靠近,最后用地质用的测绳绑了一块石头,将人拉了过来,渡过冰冷的河水,人过来后直接冻僵过去了,最终有惊无险才抢救了过来,但人已经严重冻伤了。

一旁听着的我,心惊胆战,但也在安慰自己,就算很危险,这几个人也不好好的吗,他们说这些似乎是在讲一些有趣的故事,一直乐呵呵的。心里除了对高原的无比恐惧外,还有对高原上生活的这些人的佩服。高原,有些人对他是敬畏的,在努力寻找如何适应这里的环境,向那些动物们学习高原的生存法则;有些人却是无知的,他们在肆意的猎杀那些野生动物,在违背高原的生存法则,也最终遭到了惨烈的下场。有多少人因为高原反应而命丧高原,有多少人因为擅自闯入野生动物的领地,有多少人不懂得高原的特殊环境,而被埋于沼泽流沙、雪山冰河中。

这一切都是些听说,这一切又将成为现实,有点担心,也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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