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岭遇见野花(四)

文图/haifenger

6月10-11日, 端午,太白山

太白在很多人心目中堪比圣地。对于玩户外的人来说如此。西安的户外圈流行一句话,“没走过鳌太的,不要说自己玩户外”。对于植物爱好者来说更是如此。如果说秦岭是植物的宝库,太白则是其中的珍品库。海拔3767米的太白山,垂直分布了五个植物带,其中更有许多以“太白”冠名的特有植物,不可多得。我对太白是觊觎已久。端午,对高山上的花来说还嫌早,我已按捺不住,决心一探太白了。走的是南坡,从铁甲树到拔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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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南坡看花示意图,画得太难看了,凑合看

进山时天色微明,森林的气息迎面扑来,幽暗,潮湿,丰沛的草木之气。树木非常高大,林下是茂密的灌木和草本,枝枝蔓蔓,没有一处空隙。这是大山才有的气息。贪婪呼吸。从铁甲树到三合宫瀑布,一路都是这样密林缓坡。因林木太密,花并不多。偶尔有,多在溪边,那里密不透风的树冠才有缺口。无距耧斗菜就是在这样的溪边出现的。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它,前一次跑马梁的路上也有所见,但我以为这次才是典型的它,柔弱,纤细,优美。以前常见的是华北耧斗菜,总惊讶于它复杂而精致的结构,尤其是弯弯的距。无距耧斗菜没有距,这让它更像普通的花,但对于熟识耧斗菜的人来说,却更加特别。人总以稀为贵,但若不知其稀,大概就当平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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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距耧斗菜

佛甲草长在同一处溪旁的石壁上,偷一点光,便兀自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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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甲草

有一些花是偏喜荫的,它们的植株低调,花色也低调。每次看到,我都要佩服自己的眼力和运气。不过想来被漏掉的更多吧,只我不知而已。这类不是大片分布的花,遇到就是缘分。长叶山兰便是这样的,高不过30cm,花也小,若不是借着相机放大,我一定会忽略它花瓣上美丽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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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叶山兰

不过这棵长叶山兰的发现不完全是靠眼力或运气,是一丛颜色娇艳的藓生马先蒿把我吸引过去的。能在一片绿的林中看到这么娇嫩的颜色,真是让人惊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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藓生马先蒿

能发现鹿蹄草,是因为正好有一道光照到它。它有近兰一般独居幽谷的气质,我一直喜欢它,觉得它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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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蹄草

这些花算是邂逅,有些花则是我慕名已久,揣着一定要与它相逢的决心的。柱果绿绒蒿是其中之一。据说秦岭只有两种绿绒蒿,一种是已经见过的五脉绿绒蒿,另一种就是它。我知道一定会遇到它,却想象不出相遇的场景。这也是好玩的地方。它的出场颇为隆重。忽然树林稀疏,出现一片葱茏的草本,接连几十米,几乎长到齐腰,真正芳草鲜美。多是一种凤仙花,凤仙未到花期,只是一片绿,而柱果绿绒蒿就婷婷地开在这片绿之上。它确实形似大号的白屈菜,但是枝叶俱美,非白屈菜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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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果绿绒蒿

我也一直等待与陕西紫堇重逢。这个蓝色的精灵,曾经在跑马梁见到,因为没带相机,未留下能看的照片,只等着太白来弥补遗憾。而它却极不合作,只在路边出现一两棵,就再不见踪影。这种紫堇的蓝色真是纯到极致,也美到极致。后来在别的山头多次见到,光照更好的地方,它的蓝会沉淀浓缩,蓝到浓郁,蓝到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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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紫堇

走过三合宫瀑布,山体爬升变大,林木渐稀,地面裸露的也多了。再遇川赤芍。它是堂皇贵气的,但在山野中,它却不自知,因而也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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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赤芍

在一段很陡的坡边,我看到一棵七筋姑,不由感谢它拯救了我狂喘的呼吸——终于可以借着拍照停下来喘口气了。七筋姑是非常优雅的植物,看它全身的曲线,我无法找到别的形容词。它的果实成熟时,是非常美丽的蓝色宝珠。优雅到老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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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筋姑

七筋姑之后,渐渐出现一些西藏洼瓣花,是明亮的黄色,花心更有一圈金色,发出蜡质的光,阳光下,金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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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洼瓣花

苦闷而密集的爬升到老君殿暂告一段落。这时海拔已至2756m,不知不觉间已经出现高海拔的景观了。也是从这里开始,每一个有名字的地点,都像一个个台阶,每一层台阶,植物都有很大变化,简直移步换景。最先出现的是报春花科,成片成片的出现,最初几棵新鲜,最后看到审美疲劳。开始是黄色的陕西报春。这种花极像北京常见的胭脂花,除了花色由紫红色变成了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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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报春

偶尔有河北假报春。这也是北京的山上习见的,并且常常跟胭脂花一起出现。这真的让我想念起北京的山头了。这不合时宜的类思乡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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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假报春

这片区域另一种时常出现的花,是秦巴点地梅。比起常见的点地梅,它的叶子呈莲座状,花序更密集,颜色介于粉和白之间,非常乖巧可爱。如果要评选萌物,它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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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巴点地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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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萌物,我会选勿忘草。不过我不知道具体是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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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勿忘草

萎软紫菀偶有出现,这也是能让人赞叹精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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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软紫菀

到南天门,又上一台阶。有两种新的报春出现。一种是阔萼粉报春。相比其他几种报春,它的植株比较矮,形态比较纤细。是我偏爱的一种。尤其是小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样子,真是又倔强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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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萼粉报春

另一种是紫罗兰报春。这种与称为岷江报春的非常相似。我比较了很久没有结果,最后只得听专家一锤定音,确认为紫罗兰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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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报春

走过药王殿,有很大很大一片杜鹃林。这种杜鹃叫干净杜鹃(Rhododendrondetersile),灌木状,高不过40-50cm,叶片细小,花也不大,直径大约2cm,很常见的粉紫色。说实话,单看花朵,我并不觉得它美丽。但在这样的高山,经过艰苦的爬升,忽然土地平旷,缓步穿过一望无际的杜鹃林,像是到了天堂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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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杜鹃Rhododendrondetersile

过了这片杜鹃林,是高山上的草甸。五脉绿绒蒿又出现了,可能因为海拔更高,这里的绿绒蒿比在跑马梁看到的矮小不少,但是美丽依旧。它是我看不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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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脉绿绒蒿

老朋友矮金莲花和太白银莲花也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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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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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银莲花

到达玉皇池,看到第一个高山湖泊。池边有一种杜鹃,非常矮,几乎匍匐生长。它的名字也叫太白杜鹃。叫太白杜鹃的真的很多,区别它们一定要用拉丁名,Rhododendrontaibaiense。(不过我也记不住,每次要去相册把名字copy过来)。人们形容少女的脸色之美,总是说白里透红。这种杜鹃就让我想起少女的脸庞,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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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杜鹃Rhododendrontaibaiense

过了玉皇池,是三爷海,二爷海。完全都是石头山。但在石头的缝隙里,时常有小簇的植物,让人分外惊艳。太白美花草显然略过花期,但看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艳了一下,洁白的花瓣,上面的纹路是透明的,花蕊处的颜色又极尽华丽。连它的叶子也非常特别,层层叠叠,如绿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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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美花草

鸦跖花也是非常美丽的,完美对称,闪闪发光,很像是一枚枚的小太阳。在光秃的石山上,看到这样的花,不能不让人感叹造化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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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跖花

乱入一张二爷海和三爷海合影。看看它们的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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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海和三爷海

拔仙台完全是乱石堆。全程登临最痛苦的一段。因为已经精疲力尽,海拔又高,几乎每走一步就要喘好几口气。乱世堆中,偶尔可以看到鸦跖花,矮了一倍的紫罗兰报春和喜山葶苈。所有能长在这样高山的花都值得礼赞,即使它其貌不扬,在我眼里也是貌美如花(它可不就是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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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山葶苈

至此,太白南坡到顶。是日夜宿大爷海,次日原返。其实所见花远多于所贴,至百余种。篇幅所限,但选最美者。太白之美,为秦岭最,太白之难,也为秦岭最。今年决心要多去几次太白,但精疲力尽的感觉仍在眼前,我有点担心是否还有体力再上太白。看来为此也要锻炼不辍才行,为一时美景,要长期付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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