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花草无觅处

年前参加了观察大自然的“自然笔记”小组,如同找到了组织,其中的收获和欣喜自不必说。刚刚入门,只来得及买了汪劲武《常见野花》,摆在床头每晚翻看,不少花草都是这几年在京郊爬山时见过的,知道它们的名字太高兴了。更让我兴奋的是书里有一些山东老家常见的小花小草,仿佛见到了十几年前的儿时伙伴,再一看它们的名字,却很陌生,什么萹蓄、萝藦、旋覆花、委陵菜、腺梗豨莶、乳浆大戟……很有“诗经”的感觉,但都不是小时候听过的土名儿,对非专业人士来说,总是少了点儿亲切。

春节放假回家时,硬把这好几斤沉的口袋书塞到了背包里。到家的当天晚上,便拿出了这本书,翻到本地野草的照片时就问爷爷和我妈,咱这里有这种草吧,叫什么名儿啊……没几个回合,我一下子头大了——单是土名们就让我眩晕。伯伯丁、甜甜茄、溜溜嘴、堇堇花、猴子眼、老鼠球、猫耳朵、猪牙草、蜜罐子、后娘瓢……这些词从几十岁的中老年人口中一个个冒出,再加上浓浓的乡音,忒有意思了。只是,这哪个是哪个啊,你能跟学名对上号吗?还有更多的土名儿,没法用普通话汉字写出来,我努力辨别着八十高龄爷爷的发音,一个拼音接一个拼音地记,什么蛤蟆lár、驴打zhànr、lǎo gū 眼、gua2 lou、shuang4 叶子、黏黏qiǎng子……

说着说着,我忽然发现好多曾经知道的野花野草都已经淡忘了。他们这一提,有的记忆忽然苏醒了,也有的任百般提示就是想不起来:“麦蒿啊!麦地里都是,小叶儿,开黄花……还有黄蒿……”“什么麦蒿啊,我真忘了……(努力回忆中)(十几分钟后)噢,你说麦蒿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哈哈!”至于黄蒿,最终也没想起来。只是有的照片不清楚或放大缩小后比例变化,明明是老家常见的野草,他们也认不出来了,鸭跖草、狗哇花、苦荬菜……还有更多的,这书里没有的,我有印象却比划不清的,只能继续在我脑袋里沉睡了。

也有一些名称,以为是很高深的书面语,原来家乡也有差不多的叫法。缠在豆茎上的黄色乱丝“菟丝子”,家里就叫“菟丝”,水边结红色穗子的“酸模叶蓼”,家里就叫“蓼子草”,这大概都是几千年传下来的字眼儿了,真有历史感……而且很多平凡的伙伴儿原来都可以入药啊,也有很多可以当野菜,有的可以喂牲口,可惜爷爷说这些的时候我更听不懂了。

后面几天里,爷爷闲着没事把整本书翻了个遍,看到眼熟的就叫我:“这像翻白草,字写的叫什么?”“这个啊,咱这里叫天母科,妇女熬水喝的。”“这是¥@#,原来东岭满地都是,现在难找了。”……要么是我一会儿问我爸:“爸,伯伯丁到底是不是蒲公英?”一会儿问我妈:“妈,咱老家东岭上还有这种草不?”我妈的回答是“东岭早都盖厂子了,哪还有啊。”爷爷接过来话“咱这里快没了,蒙山上还有,你要去的话,得找个老人家领着……”这倒提醒我了,以前电视上好像播过一位蒙山老农把山上的药草鸟虫都一一记录,不知有没有整理成书。

后来问到两个小妹儿,一个小我三岁,一个小我六岁,她们家在家乡的不同区县,都属于农村。她们对这些野生花草似乎没什么热情,知道“蒲公英”却没听说过“伯伯丁”。村里的田地早已被工厂占领,父辈没地种了,她们对土地更生疏了。也许有一天,这些野花野草只能在书里或网上看到,现实中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影。

【图】萹蓄

猪牙草(萹蓄)-姜云传 摄

【图】泥胡菜

秃子头(泥胡菜)-刘冰 摄

 

 

【图】红蓼

水红(红蓼)- 徐晔春 摄

【图】腺梗豨莶

黏黏qiang4子(腺梗豨莶)-周重建 摄

【图】地黄

蜜罐子(地黄)-李敏   摄

【图】播娘蒿

麦蒿(播娘蒿)-刘冰 摄

【图】桃叶鸦葱

溜溜嘴(桃叶鸦葱)-石尚德 摄

【图】酸模叶蓼

蓼子草(酸模叶蓼)-陈炳华 摄

【图】早开堇菜

堇堇花(早开堇菜)-李敏 摄

【图】萝藦

后娘瓢(萝藦)- 陈又生 摄

【图】乳浆大戟

猴子眼(乳浆大戟)-马林吴丰 摄

【图】蒲公英

伯伯丁(蒲公英、婆婆丁)-刘冰 摄

【图】白头翁

shuang4叶子(白头翁)-于胜祥 摄

 

【图】旋蒴苣苔

紫目苔(旋蒴苣苔)-王芸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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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乡间花草无觅处

  1. 认识几样:酸模叶蓼 红蓼 我们这统称蓼吊子。白头翁有印象,一般在山上乔木林下和石头砬子上常见。蒲公英最常见,经常吃。播娘蒿好像见过,用手指碾碎茎叶有股香味吧。

    1. 你了解的很清楚哎~~~
      我没吃过蒲公英,也没见过白头翁,也没手指头碾过麦蒿~~~~(泪奔。。。)
      你在什么地方啊,我这是山东临沂的情况哦

  2. 纯按图索骥的人学习一下,亲近自然,亲近生活,亲近传统,似乎正是我们的方向啊。

  3. 昨天领着孩子上过山,后悔没把这些草拍下来,把你的转了过来,你真用心,唤起童年的记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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