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茶聊第53集:分享二 | 老山周边的昆虫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主题,是关于北京石景山区老山公园和这周边昆虫的故事。这里的过去记忆、它现在的样子,以及一个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想保护它们;保护昆虫感觉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昆虫是现今地球上最成功的生物类群(有上百万种),虫子那么多,到处都是,而且经常给人添很多的麻烦,保护它们干嘛?后来想了想,似乎是因为我从事自然保护方面的工作,很多想法不太正常,对不喜欢虫子的人来说,城市中烦人的虫子少了是好事啊,很多人的夏天,是吹空调、吃雪糕,而不是粘知了、抓蜻蜓和追蚂蚱。于是,我将副标题中的“保护”改成了“未来”,未来有很多种可能。

地理位置

大家看这个公园的地图,老山公园的西边是五环路(图左侧),往外是石景山游乐园;北边是曾经一个砂石坑(图上侧),这几年坑里面改造之后有了很多水,就有了很多水鸟,里面还新种了很多植物,成了观鸟打卡点。东面是石景山最著名的地方——八宝山,旁边有八宝山地铁,还有大1路公交车的起点场站(最新的起点在9月份改了);南面不远处是长安街。这个是从当下人类的角度来看。

历史变化

时间切回去到2003年,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早的卫星影像。我们从稍微大一点的视角,来回顾一下这个地方近些年的历史变迁,西南方的永定河,在我小时候是没有水的,河床特别深,是挖沙取石之后剩下的坑。二三十年前,小时候石景山是一个挺荒凉的地方,往东去是城市,往西去是乡村,有农田和似乎没有人的地方;石景山很久以前是北京重要的重工业区,首钢、北重。2003年,记忆最深的是非典,那一年学校都关门了,在电视上“空中课堂”上课,放了很长的假……

慢慢往后推,2004年,我的地盘修了条公路,叫莲石路,我很生气又能怎样。去北京西站和门头沟倒是更方便了,但我不喜欢这条路,这里曾经有杂草丛生的荒地、野兔出没的苗圃、可以种菜和偷菜的农田,有穿着拖鞋陷进去就找不到的季节性湿地,湿地池塘快干的时候可以找到一类非常原始的生物——“鲎虫”,废弃的没有井盖的井里面还有井底之蛙,这里我还曾经见过一种巨大的黑蛇,可能是北京动物志上都没有来得及记载的棕黑锦蛇。

地图跳到2009年;前一年的2008年发生了件大事,北京举办奥运会,在老山建了一个自行车比赛场馆,美国的小布什曾在老山骑过自行车(2005年)。老山是一个很有历史的地方。(主持人提问:老山以前就是一个公园吗?)不是,以前是一个很荒凉的地方。我小时候它是一个驾校——练车场,奥运会之后,经过一系列改造,驾校没了,就慢慢变成了公园。另外提一句,石景山这个地方是真的有一座山叫石景山的,但是我小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它在哪儿;后来首钢搬迁、里面开放了,首钢园里那个山就是真正的石景“山”。

卫星影像到了2010年,大家可以看到永定河开始剧烈的变化,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河道是没有水的,因为上游建了水坝,加上降雨减少,北京地下水水位一直在下降,即使下雨,这些水都会渗到地下去;为什么现在有水了呢?因为河道做了很多的防渗的措施,加上生态补水,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条假河,一个表面上的、人造的(过多干预的)、丧失了很多生态功能的河“水渠”。

2012年可以看到这个区域永定河已经开始有地表水了。有了水之后河边就建了好多公园。

2023年永定河发大水,河边几乎所有的公园全都给冲没了。

之后永定河旁又变得很荒凉了。

回到老山,在老山的中间,2003年的卫星影像多了一个很明显的建筑,是2000年发现了一个汉墓,当时挺轰动的,有人去盗墓、然后才发掘了汉墓,在图片的小蓝房子那里。

到09年的卫星影像多了奥运会的场馆。

往后,地图表面上看变化不大(近几年里面挺能折腾的)。

地图上变化最大的,我觉得是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叫鲁谷,我活动的地盘就是从这儿到这儿。幼儿园时期就开始在这里探索了,出门必会拿着一个抄子,家里老人给做的,放了学或者休息暑假的时候,就到这些地方去抓各种虫子来玩。本次茶聊的主题说是去“找”虫子有点奇怪,我们小时候都是说去“抓”虫子的。

这里分享的虫子,没有太稀奇古怪的,都是很常见的,但现在,很多虫子在这个地方都已经不怎么常见了。我一般不做标本,因为我觉得活着的虫子更有意思,抓住它们之后,大部分情况是想观察和养着玩,甚至尝试繁殖一下,有些时候是为了当做饲料喂给家里其他饲养的生物。

知了与土地

图片中的是斑透翅蝉、也叫鸣鸣蝉。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去抓知了。鸣鸣蝉在山里常见,城里不太多,每当听到楼下鸣鸣蝉开始叫的时候,我都会立马冲出去把它们抓回家。和一直在附近叫的蟪蛄(北京最早开始叫的蝉,小小的,很像树皮的颜色)和黑蚱蝉(北京最大的蝉,一般都呆在树顶上,大人用钓鱼竿粘知了一般都是抓它们)不一样,鸣鸣蝉喜欢到处旅行,不抓回来放在家里,过一会儿它们可能就跑到别的小区唱歌了。中学的时候去西山八大处玩,有次一天只用手就抓了大概五六十只,一部分给家里养的小动物吃,其余的在家里小区里放飞,我曾经幻想小区里一直有鸣鸣蝉,因为它们唱歌最好听。而对比山里和小区楼下,同样的叫声,小区里的就是听上去更好听、更有存在感。斑透翅蝉是我们这里所有会鸣叫的蝉里最好抓的,它落得很低(很随意)也不太机灵。去抓这些知了的时候,发现它们身上经常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觉得很恶心;长大之后才知道这个虫子是一种蛾子的幼虫,它会慢慢变白,然后在草上羽化,变成黑不溜秋的,飞起来像苍蝇一样,叫“名和蝉寄蛾”。晚上我们要去夜探的老山,最近比较常见的是蒙古寒蝉,比鸣鸣蝉瘦一点,也是很能叫,相对来说更机灵(不好抓)。

我们见到的有翅膀的蝉,其实是它生命阶段的尾声;它大部分时间是住在地面下面的,很多种蝉至少要在地下成长好几年才出现在地面上。而现在城市中地方,特别是小区里都在进行地面的硬化,把以前有土地的地方、有树的地方,都铺上砖、铺上石头。小区里曾经很常见的黑蚱蝉,它们曾经生活的那些土地现在都被硬化、被石头、沥青覆盖。或许在一些地下还有它们的幼虫,但是当它们长大想出来的时候却出不来了,被困在地下,想想就很绝望的样子。

在山林和公园里面,相对来说蝉还很多的。就算小区里面那些知了少了甚至消失了,可山里、公园里还有它们,有些还会跑出来,这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况且不少人都觉得在小区里面它们很吵,像蟑螂、蚊子、苍蝇一样讨厌,也有不少人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虫子,有没有它们对这些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还有一些人会觉得,家门口的夏天变得略显寂静。

蚂蚱与荒地

图片这种虫子,小时候叫它们三角蚂蚱,大名是中华剑角蝗。个头能长得很大,比很多小朋友的手都大。这是一只雌虫,雄虫比它要小,比它要瘦;它们很好抓,而且只要去草丛里或者旁边都能见到,很常见。这种昆虫虽然个大,但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生气了顶多会吐出一点口水。然而,在我生活的地方已经多年很难见到它们了。

近些年,更难见到的蚂蚱,是这种大名鼎鼎的害虫——东亚飞蝗,成灾的时候据说会铺天盖地的、把很多农作物都给吃掉(我没见过这个场面,只记得曾经有一年,有一种车蝗特别特别的多),小时候,这种蝗虫很常见,而现在在我家附近都快成珍稀物种了,上面这个图片,是我前两年在附近一个荒凉的地方,找了好久才找到。在那时候抓的各种蚂蚱中,我一直觉得它们是最聪明的,超级喜欢这种虫子,我在美术课上还专门画过它。因为特别难抓,一天如果能抓到一两只,我就会超级高兴,小时候我觉得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在荒野中追逐它们。在一个晴朗的周末或者放学之后,拿着抄子去空旷的野地里面,没走多远,路边有一只被你惊起跳起来,伴随着翅膀在飞行中的噼里啪啦声,落到离你几十米的距离(有时候还会稍稍微调一下位置),你要赶快追过去,找一个参照物判断它大致掉在了哪里,它的颜色隐蔽性很强,当你跑到距离可能离着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它就能听到你的声音,然后立马又起飞了,往前飞一段再藏起来,它似乎永远能跟你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只要有力气,在一个小时之内能追上我都不会放弃。就在这个奔跑的过程中,什么上学的烦恼、什么暑假作业,就全都忘记了;脑子里就想着——我要抓到它,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不远那个草丛,它几秒钟之前刚飞到那块儿、然后又扎到旁边那块去了,我的思绪也随着它在草丛中跳跃,这是非常快乐的时光。

当本土的“害虫”也变得稀少了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要关心一下这些“害虫”呢?它们不喜欢水泥地、不喜欢公园,不喜欢森林,不喜欢草坪,不喜欢灌丛,不喜欢绿化带,它们喜欢与农田和荒野为伴,城市中除了一些烂尾工程的围挡里面,好像没有给它们留什么生存的空间。

蜻蜓与湿地

这个图片中的蜻蜓,可能是北京最常见的蜻蜓,叫黄蜻。我小时候也不知道它叫的名字这么简洁,就叫它“黄蜻蜓”,红的叫它“红辣椒”(左边的是成年雄虫),但是红辣椒没有变红的时候也是黄蜻蜓。右边这只是刚羽化的,我故意放在地上拍的它正常不会出现在地上,它的颜色就很淡;随着慢慢的成熟,雄性腹部会变得很红,雌性会变成深黄色。这种蜻蜓其实并不是北京的常住居民,它们是旅行者。我小时候也不知道它们和北美的黑脉金斑蝶一样了不起,只知道下大雨的时候它们就会很多,多的时候能够铺天盖地非常壮观,到了秋天就不见了。在白天,它们几乎一直在飞,很少停下来,一般只在天黑或者快下雨的时候才会急匆匆的降落。小时候在窗台边对着天空发呆,它们就在离楼顶附近的地方徘徊,划着多边形的轨迹,不停的飞啊飞。虽然常见,实际上,它们是种要求还挺高的生物,需要季风,需要雷雨,需要水塘,抓回家根本养不活一晚上就会挂,它们的幼虫在北京过不了冬,长大之后到了秋天必须回到南方了。

蜻蜓的幼虫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水虿(chai),它们是水中的猛兽,可以捕捉小鱼吃,上图这个是碧伟蜓的幼虫,秋天在池塘里面捞到的,这种蜻蜓的幼虫能在北京的水里过冬,但它们的成虫一部分定居,一部分也有迁徙的习性。相比黄蜻,碧伟蜓要大好多,成虫绿色的身体非常结实和帅气。它们喜欢追逐快速移动的各种东西,往天上扔一块儿石头它们都会追上去。我们普通人一般管这种蜻蜓的雄虫和雌虫叫老杆儿和老籽儿,想抓它们非常难,一般只有在产卵的时候才会停下来,黄蜻产卵是蜻蜓点水那种,而老籽儿产卵是落在植物上,把卵戳到植物水中的茎里面。抓它们有一种方法是钓蜻蜓,但我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往一只附近活动的老杆儿面前扔一只快要挂掉的黄蜻,就能引诱过来,它们领到好吃的之后会迅速降落下来享用,这时候机会就来了。

说回这些旅行者的栖息地,这个照片的位置,就是在我小时候那个主要活动地盘。小时候,下了暴雨之后,雨水会一直在这个地方,形成季节性湿地,这些蜻蜓迁徙到北京之后,它们就在雨后出现的池塘里面产卵,过大概20天到一个月左右,它就羽化成成虫,然后又飞到其它地方去。但是现在的城市,下大雨发大水之后,有关部门很快会把这些水给清理掉,不允许这些水存在。在老山里面有个地方,每次下完暴雨之后会存一些水,里面会有一些狭口蛙利用短暂的积水去繁殖。但是,要是把这些水都排掉了,就没有了池塘这种生态的环节;像黄蜻这种昆虫,如果它找不到池塘的话,那它的后代就不能在这里停留生存。迁徙繁殖的接力就会在这里断档。

蝴蝶与拉拉秧

再说到蝴蝶,北京最常见的蝴蝶可能就是它:黄钩蛱蝶。(另外比较常见的还有白色的粉蝶和蓝色的灰蝶)。小时候没有人知道它叫黄钩蛱蝶,我会给它起奇怪的名字,就叫它“橘黄配黑点蝴蝶”;后来长大之后发现,长成橘黄色、身上有黑点的蝴蝶特别多,这个名字就不太通用了。比如有一种跟它特别像的蝴蝶——白钩蛱蝶,乍看上去几乎同样的配色,只是背面前翅基部翅上少一个斑点,它吃榆树的叶。黄钩蛱蝶飞行的时候非常优雅,不像灰蝶、粉蝶、眼蝶和大部分凤蝶那样匆匆忙忙,它们会飞一小会儿然后滑翔一会儿,把它们抓回家之后,可以让它们从家里远离窗户的一端开始飞,看它们从这头儿飞到那头儿,或者晚上开灯看它们围着灯泡转圈滑翔。记得我家附近,偶尔还会出现一种环蛱蝶(一般是山里的蝴蝶),滑翔时间更长更优雅,看它滑翔的样子看入迷了都不舍得抓。

黄钩蛱蝶最好抓的环境是菜市场,菜市场会有很多卖不出去的坏水果、会扔掉,这些烂的果子会招来巨多的黄钩蛱蝶;你走到这些烂果子前,黄钩蛱蝶只是吃,你碰它、抓它,它都不理你,这是抓它最好的时候。它吃的时候伸着翅膀。

黄钩蛱蝶在不同季节样子是不一样的。外面翅膀有深赭色,还有浅黄色。小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变异了;后来长大之后才了解,它有不同的色型:深色的,是秋型,到秋天它会以成虫的形态躲在枯枝落叶里,到春天2、3月份就能见到这种越冬的形态飞出来。另外一种是浅色型、夏型,一般是在夏天活动,有时候会有世代重叠的情况,同时看到两种色形。

这种蝴蝶喜欢吃的是一种我很讨厌的植物:葎草,俗名叫拉拉秧。小时候在灌丛里抓蚂蚱的时候、在树林里抓知了的时候、在草丛里抓蜻蜓的时候,经常遇到拉拉秧,然后它们会毫不留情的把你身上、脚上、所有你露在外面的地方拉出各种血道子;每当夏天出去玩回家之后,都是一副被拉拉秧给拉的伤痕累累的样子。但是,现在城市里拉拉秧也不多了,建设花园城市,要把这些小的角落的荒地都变成花园,蝴蝶的食物葎草也在减少。虽然葎草我并不喜欢,但要是葎草没有了,这种蝴蝶也就没有了。

飞蛾与刺痛

小时候经常乱跑的小孩儿,遇到这种虫子也是家常便饭。黄刺蛾的成虫没有什么杀伤性,幼虫很不起眼,一般是已经被它们伤到了才察觉,身上粘到了幼虫身上的刺会剧痛,给你留下非常深的印象。它的幼虫、成虫可能都不是我最感兴趣的;它中间的状态、结茧的时候,在树上做的像鸟蛋一样的形状,不知道大家见过没有?

那个东西非常神奇,它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那么硬?它怎么把那个硬邦邦的壳打开,观察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搞不明白可以参考《世界上最硬的虫茧》那本书。

萤火虫 与 墓地 天空 星空和大地和潮湿的环境

说到今天重点的部分:萤火虫。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见过萤火虫。我父母他们说小时候到处都有萤火虫,但是我问他们萤火虫长什么样,他们几乎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只见过萤火虫发光的样子,但萤火虫是甲虫还是什么奇怪的虫子,他们并不知道。图片是黄脉翅萤,是目前北京城市里面最常见的一种萤火虫。上面是雌虫、眼睛很小,下面是雄虫,它有两个发光的地方,眼睛很大。我们今天待会儿去老山夜探的话,应该也能见到萤火虫。这几年很奇怪,在城市里面萤火虫开始变多了,像城里面的天坛和很多城市公园都有。就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小时候见不到萤火虫,反而现在能见到,这是我的一个疑惑。

观察萤火虫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萤火虫挂掉之后还会发光。这个图片是被大腹园蛛蜘蛛网缠住的萤火虫,被蛛网缠的像个僵尸一样,萤火虫屁股的光可以透过包裹它的蛛丝继续吸引其他萤火虫。今天待会儿去老山也许会见到在蜘蛛网上的萤火虫。当一只萤火虫到了蜘蛛网上,然后蜘蛛跑过去、给它裹成僵尸,但不会马上吃它,蜘蛛会等着这个萤火虫的同伴来救它(萤火虫和蜘蛛并不是这么想的),然后救它的萤火虫也会掉到这个网上(只是被网上的光迷惑了)。一般来救援的都是雄虫,蜘蛛把它捆绑之后继续挂着,最后那个蜘蛛网上都会有一大堆僵尸。

萤火虫多起来了,它们吃什么呢?我就去公园里面去找萤火虫可能的食物,就把见到的各种蜗牛全都抓回家,把萤火虫的幼虫放到这些蜗牛边上,看它到底会吃哪个。意料之中,它选了一个最小的蜗牛、只有大概2毫米。萤火虫幼虫是白色的肉虫子,屁股上也有会发光的发光器,它会捕食这个蜗牛,给蜗牛注射消化液,把蜗牛溶成蜗牛汤,然后它给端着“吸溜吸溜”去吸食。还有一个很好玩的现象,如果没吃完的话,它会把这个蜗牛壳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虽然蜗牛壳里面的灵魂已经失去了,萤火虫幼虫就把蜗牛的家当成了它的家,很有意思。

老山这个地方,虽然从地图上看没什么大变化,但跟我小时候相比已经变快面目全非了,特别是晚上,灯火通明,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小时候这个里是个荒无人烟特别阴森恐怖的地方,旁边是八宝山,作为一个小朋友来说,白天可能还会偶尔骑车跑里面转一圈,晚上根本就不可能跑到里面去。这几年随着城市的变化,老山公园做了很多改造,铺了很多对游览者比较友好的路,大家可以走到森林里,公园把杂乱的原生植被铲除了种上一堆莫名其妙的园林植物,将可燃物枯枝落叶清理的干干净净然后在旁边假模假样的堆上本杰士堆和昆虫旅馆,以前很阴森的地方也进行了改造,装了很多的路灯和照明灯,经过一系列折腾。老山——一座只有13000多厘米高的小山,就不再是一个荒郊野岭的小山了,它变成了一个城市+郊野的矛盾公园。这些变化确实让城市更美好了,但这些极速的变化,对很多昆虫来说都不太美好,特别是萤火虫。

我家附近有很多曾经生态还不错的公园,花园城市建设中,魔改最典型的一个公园是在八角游乐园(石景山游乐园)南面,叫松林公园的这个地方,它里面的原生环境除了松树以外的几乎所有都已经彻底铲除和颠覆了,晚上也弄得灯火通明。我就想,改造后的公园,夜间灯光这么强,萤火虫会不会越来越少,会不会不久的未来,萤火虫也像小时候身边的那些虫子一样慢慢就没了,比较担心。后来我也跟小伙伴讨论这件事,我希望通过对萤火虫的观察、调查,尝试跟园方进行一些沟通,建议在萤火虫的主要活动区域,能够减少一些灯光和其他干扰。

给大家看一下萤火虫的视频。这是一个月之前,在老山汉墓旁边拍到的一只萤火虫,它小小的,它在的高度大概是我讲台旁边盆栽这么低的高度(三四十厘米),上面的灯光很亮,它就躲在下面植被里。

视频现在是一只飞起来的萤火虫,上面的星星是夏季大三角,旁边是天鹅座。观察萤火虫需要相对比较暗的天空。

现在视频是一群萤火虫,地面上有几只、天空上有几只在飞,它们飞起来是上下起伏的。旁边是八宝山地铁站,有车从这边经过,它们在城市里面就是一种特别微弱的存在,飞起来会湮没在城市的灯光处。

土蝽 与  …… 地上的“球”

最后,我还想介绍一种在老山公园还发现的很有意思的虫子,图片这是一种土蝽,它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行为,它会滚动一些圆形的东西,这一只是找了一个栾树的种子,有点像屎壳郎会滚粪球一样,但土蝽是捡现成的。你们猜它是怎么滚的呢?

先看这个纪录片《Tiny World(小小世界)》,屎壳郎(蜣螂)的动作。

如果大家读过法布尔的《昆虫记》,应该会有一些记忆。然后给大家看一下土蝽,它搬球的时候和屎壳郎一样会遇到各种障碍,但和屎壳郎相反,土蝽拖着这个球往前走。

往下看,视频这里是两只在抢同一个球。如果你读过法布尔的《昆虫记》,蜣螂也会有这个行为,一个粪球,会被两只蜣螂虎视眈眈;不过土蝽这个不是粪球。

继续往下看,一大堆土蝽都在抢。这个球让我联想到,如果是人类的话,可能在玩橄榄球还是在踢足球?

土蝽这种虫子长得并不好看、不起眼,小时候也没有怎么好好注意它们,甚至对它们非常嫌弃、第一反应是会把它们驱赶掉,更不会把它们抓回家,当你愿意低下头来多看它们几眼之后,其实它们也很有趣。

这些昆虫跟地面、跟环境、跟天空、跟水、跟自然有非常多的联系,在几十年前都是我们从家门口一出去就能见到的。而现在我们在城市里面比较难看到、要到偏一点的荒凉的地方才能见到。希望大家能够注意到这些昆虫,虽然我觉得不一定非要提到保护的层面上,但是希望它们能跟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能够很好的共存,我们也可以去抓、去观察,不想玩了再把它们放回去,很多爱好者的童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提问和回答

(观众:请问有没有发现过黄钩蛱蝶过夜和过冬的栖身处,它们过夜的地方、活动的地方有没有变化?)

晚上它们会飞到树叶下面,倒立过来,然后合上翅膀,这个阶段也是最好抓的时候。秋天可能是在草丛落叶里面过冬,近缘的物种,有冬天观察到过孔雀蛱蝶在石缝里过冬。

(观众:晚上观察昆虫的时候用什么样的灯光比较好?)

这个其实看你的爱好程度。比较简单的就是手电、手机的光就够了,在有限的范围内,不会对环境干扰很大。比较讲究的,比如不希望亮光太强,他们会用红光的手电筒,对人类的眼睛也友好,但是你看到的虫子就很奇怪。当然更理想的,就是像我们做昆虫多样性调查会拿高压汞灯、巨亮的那种灯,能把方圆几里地的虫全都吸引过来,让虫子来找你而不是你去找虫子;但是普通人可能就不建议这种。还有比较奇怪的灯:我这两天在用紫外灯去观察,有些昆虫用紫外灯照完之后它会有奇怪的颜色。有很多种尝试,大家都可以去试。

(观众:请问您是怎么辨识这些虫子的?)

小时候根本就不辨识,就是玩,然后自己给它起个名,反正我说这种蝴蝶或者这种蜻蜓、大家都知道,比如黄蜻就叫它红辣椒或者黄辣椒;碧伟蜓我叫它“老杆儿”(雄性)、“老籽儿”(雌性),有很多土名,不会一本正经的说它是碧伟蜓、它是黄蜻、它是黄钩蛱蝶,都没有这些名字,只要你喜欢,你可以给它起名字。但是你想跟别人交流的时候,还是去问一下或者去查一下会更好。像这些常见的昆虫,一般的资料都能查到;有一些比较疑难的,可以发到iNaturalist,还有AI,可以去识别。iNaturalist最好的地方这里聚集了有很多爱好者、很多厉害的人:很多书上查不到、AI识别不出来的,会有很多大佬帮你识别出来,可以这样求助鉴定。

(文字整理:苹果大圆子 | 图片编辑:板栗 | 校对补充:云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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