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的标题叫“城市尺度下的自然观察——以北京为例”,为什么我会讲这个呢?咱们一点点聊。先说我是谁:我叫罗心宇,我给自己一个定义,叫“科学传播人”。

曾经我是中国农业大学的昆虫学博士,2016年毕业,当年我研究的东西叫木虱,是跟甲虫关系比较近的一类小虫子。毕业之后我开始做各种跟科学传播相关的工作,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是中国国家地理的自然教育中心,工作内容包括:做研学,各种研学课程、活动,从研发到教别的老师、到自己去带活动都有;做展览,各种各样的科学展陈,做过十多个项目;做书,有的是我职务以内的书,比如这一套是《中国国家地理的自然课》系列,京东上能搜到,都是从咱们的语文课本里相关知识的展开解读;还有各种我个人出的书,比较典型的是翻译这本《蝴蝶圣经》,是18世纪的蝴蝶博物画,网上可以搜到。我翻译的作品、原创的作品挺多的,大家去搜就有了。

大概从2021年开始,我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得在北京坐班,不能跟以前似的今天云南、明天新疆什么的;我就开始抠北京虫子,系统性地拍北京虫子,到现在大概五年多的时间。这五年每个周末几乎我都会去拍,发现自己比以前有很大的进步。比如我读博的时候是去抓虫子、顺便拍一拍,现在我觉得读博时候不能叫“拍”,也就是记录一下而已。

我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六环以里,偶尔有机会才能出去稍稍远点的地方,比如说我今天申请到了可以出去一整天的话,可能会去六环以外怀柔、密云之类地方。大部分时间在城里六环里拍虫,是什么感受呢?大部分时间我叫它“攒图”,因为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我写各种东西、包括杂志文章,都需要图,你要么去网上买,要么就是自己的图;网上买的话死贵的,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己“攒图”。
2021年我刚开始拍北京的时候,我非常沮丧的发现,我居然连一张菜粉蝶的图都没有,以前没有注意过,没有拍。后来我发现了,大多数这种常见的虫子,你把它拍下来,才是在你写各种文章时候最常用的。所以大部分时间是日常“攒图”,是我们平时比较常见的东西,但是也偶尔会有惊喜。
常见的都有啥呢?比如说逛公园,只要是有植物的地方,就有异色瓢虫,其实在城里边它是比最有名的七星瓢虫远远要多的存在。拍得多了之后,我开始攒它的花色,它有非常多不同的花色。大家如果冬天的时候在楼道里看到它们聚集在一起越冬,会惊叹说,怎么这么多不一样的瓢虫聚在一块?其实它们都是同一个种。文献里按照他们的标准,总共有二百多个花色;按我自己的标准,这几年攒下来的花色有二三十种。

再比如说臭椿,咱们在公园里一定会见到,就算不是种的,也会有野生的;只要有臭椿,就会有“臭椿三兄弟”:一个是沟眶象、一种象甲,另一个是臭椿沟眶象、比它小一点,它们是俩兄弟;还有一个是北京市“准市虫”:斑衣蜡蝉。
再比如说去到山里边,比如很近郊的百望山,一定会见到这个:金绿宽盾蝽。春秋的时候你会见到他们的若虫,比较大,黑白配色,大家应该有印象;到夏天的时候就会见到它的成虫,非常漂亮。
在这些日常之外,偶尔会有一些惊喜。比如说当初骗我在奥森拍了三年的就是:戴锤角粪金龟。当初我以为它是要到很远的地方才能见到的,以为这个类群都比较稀有的;但是前两天活动群里预热的时候,板栗发的老山公园昆虫照片也有这个。当时2021年我刚开始系统性地拍北京的虫,我先去奥森闲着没事玩玩、随便拍拍,正在落叶丛下边,正在翻烂果子、树叶堆,结果它突然一下子落在我面前,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赶紧把它拍下来,再过一分钟它就飞走了,所以拍得有点虚。当时我就说居然还有这个东西?那时候真没见识。接下来我觉得奥森也挺有机会的,我就连续拍了三年。但其实奥森用游戏里的术语说叫“低掉宝率”,比如去一天,运气好的时候大概能拍二三十种很普通的虫子。我拍了这几年,这些普通的虫子我攒得差不多了。
再比如说去百望山,闲的时候我去翻一翻石头,翻到有蝎子、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小甲虫,都是比较好玩的;还有一天我翻到了这个,叫奇蝽。我研究生所在的实验室就是做各种各样的蝽,所以我对这东西比较了解;我刚念研究生的时候,国内这个东西几乎没有,全国只有七个物种记录,而且都是在南方热带或者是纬度很低的地方。我们自己出去外地考察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收获,会发现更多的标本。然后那天我们突然发现原来北京也有,后来再一看iNaturalist也有记录,其他人也有拍到;但是真正拍得好的照片,还得数我这张。

再比如说透翅蛾。其实我跟这个东西在之前都没有什么缘分,在那拍了这些年了,有的时候看见它在前面飞,看见它落在前面的植物上面,但就是没拍到。今年有一天,我老婆在我家旁边商业街遛娃,走着走着她就看到这个东西了,落在栽培的柠檬树的花儿上面吸蜜。她拍下来给我,问我这是不是透翅蛾?是,没错,但是那天我当时在上班,我也赶不上。但是很幸运地,再过了没几天,我去天坛在鼠尾草上拍到了它,而且是同一个种,叫作铜背毛足透翅蛾。
总的来说,在这些很普通的东西里面夹杂着一些偶尔的惊喜。但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我突然发现有这么一个类群,它是经常能给你惊喜的:蜂类,它在城市里的多样性大到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我很早的时候,去奥森带一些小活动,发现蜜蜂种类挺多。后来我自己去实地拍蜂,我花了很多时间,有时候去山里面,有时候去奥森,有时候在我现在工作的天地科学园区,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有1个小时休息,我不吃饭、我去拍。攒下来的挺多,而且拍蜜蜂本身也是一个非常刺激、非常有挑战的事——大家知道它不是一般的虫子。比如说一个甲虫,它就站在那儿,你就拍就完事儿了,很少有飞的。但是蜜蜂很小,停不了,天天就这样子飞,即使它特别给面子、落在花上面,它也在不停地走,对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样慢慢地我也练出来了,拍到了一些好片子,非常刺激。因为我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大部分时间都在这等一个它让你拍的机会,等到那个机会真的出现的时候,你要用最快的速度去把握住这个机会,赶紧把它拍下来。

我们在北京六环里,都能见到哪些蜜蜂呢?
隧蜂科是最常见的,隧蜂属的【淡脉隧蜂?红足?四条??】很常见。
隧蜂科其它的属,如果我们再多花一点的精力就能看见,比如说各种各样非常漂亮的彩带蜂,它们的腹部有彩条,有红的有蓝的等等,非常漂亮。
棒腹蜂是蜜蜂里面非常少见的以单子叶植物的花粉为食的。单子叶比如草,把雄蕊挂下来,棒腹蜂在上面。红腹隧蜂是生活方式比较特殊的,是盗寄生,它不养育自己的幼虫,它要到别的蜜蜂的巢里、把卵产到里面去;自己的幼虫长大以后吃人家的存粮、吃人家的幼虫。

再比如北方毛带蜂,夏天比较常见。
下一个非常常见的科是地蜂科,顾名思义是在地里挖洞,种类非常多,我几乎一个都认不出来,单靠照片的话鉴定非常难。地蜂属全世界现在有一千多个种,要鉴定是难于登天。
切叶蜂科有非常多有意思的东西,从仲春初夏开始,慢慢大家可以见到。最典型的切叶蜂属,大家应该听说过它们会切月季的叶子,切成一个个弧形,然后铺在自己的巢里面,用来抗菌、保湿。

图片是七黄斑蜂,黄斑蜂这个类群喜欢去刮植物的绒毛、放在自己的巢里面。
壁蜂,喜欢在墙壁或者枯木筑巢。孔蜂也类似,就比较小。尖腹蜂也是一个盗寄生的类群。
叶舌蜂,非常常见,个头非常小,种类也非常多,我也是认不出来,鉴定非常难。
下面说相对比较常见的:黄胸木蜂,尤其是如果大家观鸟多的话,一定会非常熟悉。大家有没有去百望山追过猛禽迁徙?有很多朋友去过,在猛禽迁移那个观察点,尤其是春季,经常看到有一种蜂在半山腰的天上飞来飞去,是黄胸木蜂雄性在巡视它的领地:一会儿要是雌蜂来了,大家都懂的;要是雄蜂来了,就赶走它。
最近几年,大概2021年开始,咱们北方慢慢多了一种长木蜂,以前是南方的,这些年开始向北扩散了。大概2024年我在北京的天地科学园区里面看到了它。它的筑巢在哪儿呢?在竹子竹节的洞里面。
从木蜂开始,这些图片是蜜蜂科的,蜜蜂科的类群是最多的。芦蜂,个头非常小,筑巢在植物的茎秆里。长须蜂、无垫蜂,属于蜜蜂科里比较好看的,筑巢基本都是在地洞里。

接下来有大量的盗寄生的类群,刚刚说过,它们要到别人的巢里产卵。各种各样的绒斑蜂,非常漂亮的盾斑蜂;艳斑蜂是这里面种类最多的。它们生活方式比较相近。
熊蜂,是我最遗憾的,因为我去山里少,所以比较少拍到;到现在为止拍的相对好的,是这张红光熊蜂,是在植物园拍到的。在北京周边大概记录到20多种熊蜂。
刚才蔡同学说到观虫加新。在物种加新的基础之上,也能够记录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行为。比如说盗蜜行为,有一些植物不愿意轻易地就让昆虫接触到它的花蜜,把花蜜藏在花筒里,或者像凤仙花的花有“距”、把花蜜藏在距里面;有一些蜜蜂是讲规矩的,它把自己探进花里;或者像蛾子把自己的这个长长的“喙”口器伸进花里。但是有的蜜蜂,尤其是一些个头大的蜜蜂,根本就不讲规矩,不费劲巴拉,直接把花直接咬破了。黄胸木蜂特别喜欢干这件事情,它的上颚非常发达,会把图片里植物的花筒给咬开,把自己的口器伸进去,直接吸走花蜜。有时候无垫蜂也会这么干,像这个凤仙花的距,无垫蜂把喙伸进去,直接从里面吸走蜜。

有的时候能看到很多蜜蜂的巢穴。给咱们酿蜜的蜜蜂是西方蜜蜂和中华蜜蜂,它们是社会性的;但大部分的蜜蜂都不是咱们想象中的社会性的,它们是独居的,而且筑巢的方式也跟传统意义的蜜蜂有很大差距。比如隧蜂,大部分都是直接在土里挖洞,尤其体型小的,比如北京淡脉隧蜂,公园里有落叶的地方会见到它在里面钻来钻去,它的巢口一般是在落叶的掩蔽之下。
无垫蜂筑巢在土地里,图片是公园的路旁边,无垫蜂的巢在这里,可以看到巢口。
木蜂之所以叫木蜂,就是因为大部分木蜂是在木头尤其死木里面筑巢的,它们能够在里面开出隧道来,黄胸木蜂就是这个样子。
我运气最好的就是在大觉寺拍到了这个,那天我在下山的路上看到树干上有这种孔,像是切叶蜂的巢,等一等,看到了它是壁蜂(属于切叶蜂科);再等一等拍它,但它每次进巢的时候都唰一下进去了,出来时就唰一下出来了,费了好多次劲,终于抓住这样一个机会、咔嚓一下拍
到了它在巢口,说明壁蜂不光是在土壁里筑巢,也有可能会在树干里。

而关于在土壁里筑巢,我在那同一天就是在大觉寺那个山路上,记录到了这个非常有意思的壁蜂的集体公寓。按照我们传统的观念,一种壁蜂就居住在自己的一个巢里;但是壁蜂非常有意思,有一些壁蜂的种类会选择集体居住的方式。比如一个隧道,进去之后里边分叉,这边一单元,那边二单元,每一个分叉里面可能是一个家庭,是一只雌性壁蜂所需养育的后代幼虫;另外一个分叉就是另外一家,甚至于可能两种甚至更多种的壁蜂都住在公寓里面。那天我就在那样一个巢口蹲着慢慢拍,拍了半天,腿都麻了。它们就像我刚才说的唰一下进去、唰一下出来,我拍了半天终于拍到了。镜头记录下来,同一个巢口进进出出的是两种不同的壁蜂:角额壁蜂和叉壁蜂,说明这样一个公寓是由两种不同的壁蜂共享的。看这个视频,刚进去一只,马上再出来另一种的一只。
其他有意思的行为也很多。比如说咱们前面提到过的地蜂和艳斑蜂,是一对冤家,我记录到了这样一对儿地蜂和艳斑蜂之间的博弈。地蜂喜欢在什么样的地方筑巢呢,是土里面,通常都是上面有灌木、下面比较阴的沙土里面,它们就在里边挖洞。在公园的这种地方,比如连翘或者迎春的树丛,你钻到底下去盯一会儿,就有可能见到。比如这种纳地蜂,在低空飞来飞去、寻找自己的巢口,一会儿钻进去了,然后它会露出头来,经常用自己的脸堵着自己的门口,它在防什么呢:它在防艳斑蜂。前面说过,艳斑蜂是盗寄生,它把自己的卵产到别人的巢里。与此同时,艳斑蜂就在同样的这块地方,巡飞来巡飞去,一会儿停一停,一会儿落一落,它在干嘛呢:他在找地蜂的洞口。它进去之后大部分时候会碰壁:地蜂在家,艳斑蜂进去之后就让人赶出来了。地蜂把它赶出来之后,会把自己的脸堵在洞口、再堵一会儿。但是也有的时候艳斑蜂会成功,这时候正好壁蜂出去采集食物、没在家,当时我就记录了这只日本艳斑蜂就进去了,再过了一会儿,我还看到它出来。从它进出的这个时间差来判断,我觉得它应该是产卵成功了。

其它物种,看看一些比较好玩的记录。比如这个大家肯定见过:蚂蚁打架。现实生活中,大家能够看到的蚂蚁打架大部分发生在同一个物种身上,叫作草地铺道蚁,也就是咱们平时能够在人行道砖缝里面见到的那种小黑蚂蚁。这种蚂蚁性情非常好战,领地意识非常强,每个巢有自己的活动半径,如果两个巢活动半径重叠了,碰上之后就会打架。
更有意思的,我运气非常好,去年在西山记录了这样一个景象。大家知道,有的蚂蚁会蓄奴,它把另外一个蚂蚁物种的幼虫或蛹搬到自己的巢里,养大的工蚁就成为它们这群的成员、帮助它们干活。在北京最常见的一种蓄奴的蚂蚁叫斗士悍蚁,那一天我非常幸运地见到了他们出去劫掠的场景。看视频,它们整体的移动方向一致,它们排成一个比较宽的队列,一起往前跑,因为他们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目标是个啥?目标是掘穴蚁的蚁巢。掘穴蚁就是咱们平时见到的干旱的地上那个红蚂蚁。视频里,斗士悍蚁像漩涡一样,哗的涌到巢里面。我在旁边拍视频,对它们没有影响。再过一会儿,它们搬着人家的蛹出来了。大概总共就十来分钟,很快。
(观众:这个窝里的蚂蚁它们不会反抗吗?)
应该会反抗,但是通常没有什么效果。接下来它们走相反的方向,回到自己的巢里,离他们的目标巢大概五六十米。我一直很好奇它们是怎么找这么远的,但是它们就是做到了。

其它常见的蜂比如泥蜂,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节腹泥蜂,种类非常多,我一个也认不出来,但反正我目前记录到了很多。节腹泥蜂要到外面去抓别的虫子、回来喂自己幼虫吃的,这次他的猎物是刚才提过的隧蜂。隧蜂是很小的蜜蜂,而节腹泥蜂刚好能制服它,它把人家蜇麻了之后,带回自己的巢里。
在同一个地方,最主要的居民是山斑大头泥蜂,又叫欧洲狼蜂。我更多的记录是关于它们的。大家可以看到视频里它的行为:地面上是它的一个个的巢,它在把自己门口的土尽量刨走,把自己的巢清理出来;之后它同样也要去找猎物,而它喜欢的猎物是中华蜜蜂。这个视频里,它把中华蜜蜂蜇晕了之后,带在它身体下边,过一会他就飞走了。再过一会儿它要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如果顺利的话,它能非常快、非常好地瞄准到自己的巢穴。但是也有些时候不顺,比如因为我在那记录、所以我经常会踩塌一个巢穴,它就找不到自己巢口,不得不丢下自己的猎物,重新去刨一刨、找一找,把自己的巢口找回来。有时候因为它们记性没有那么好,就把猎物永远地落在了地上。视频这儿地上有一只中华蜜蜂,其实没有死、是被蜇麻的,有时候还动一动;视频这儿有个洞,周围有一群中华小家蚁,特别小。在原本的要吃中华蜜蜂的泥蜂丢掉了它之后,它正在慢慢地被中华小家蚁分解。不知道多长时间能分解完,但是最终它们一定能完成这个工作。
下面视频这个地方,在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两栋楼之间的连廊,下面有一片沙土,因为不潮湿,所以成了这些泥蜂非常理想的筑巢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我还记录到异色泥蜂,它下面抓着一只珀蝽。
图片这个是刺胸泥蜂,我没有拍到它抓的东西,按照资料它喜欢抓双翅目的苍蝇、蠓之类。
图片这个是短柄泥蜂,它是蜜蜂的大表哥,现代蜜蜂在更古代的时候就是从短柄泥蜂这个类群里演化出来的。
短柄泥蜂喜欢吃什么呢?就像刚才那种方式,它给自己幼虫准备的是蚜虫,又来祸害蚜虫了。图片是我在奥森拍到的,一棵红叶杨(观赏杨树)上面有蚜虫,短柄泥蜂就来抓这个。
有一天我还见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也是奥森,这个是一棵长得不太好的大柳树。我在它光光的露出来的木质上面看到很多小洞;再仔细观察,好家伙就是短柄泥蜂。我拍了半天,终于赶上一个非常幸运的瞬间,拍到了它怎样从洞里出来的。整个那棵树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洞全都是它的巢穴。
说到祸害蚜虫,最厉害的还得是蚜茧蜂,就是刚刚蔡同学记录到的那个东西。
蚜茧蜂种类很多,它寄生蚜虫的具体方式也不一样。这个图片是它在芦苇上寄生粉大尾蚜,它把自己的卵单分为一粒、产到一个蚜虫里。过一段时间幼虫吃饱喝足、蚜虫成了空壳之后,它要从这出来的时候,有的种类会在下面做一个茧、从下面出来;也有的种类会像这样,在柳蚜的屁股上面开了一个口,它就从那里出来了。我有一天很幸运、非常巧地拍到一只刚出来的蚜茧蜂。

楔翅金小蜂,它寄生的对象是食蚜蝇,前面蔡同学说过食蚜蝇。食蚜蝇的蛹是这个样子的,楔翅金小蜂会把自己的很多卵产在食蚜蝇的蛹里面。后边又有一天很走运,我碰到了一个食蚜蝇的蛹,楔翅金小蜂已经把食蚜蝇杀死了,正在集体地从这食蚜蝇的蛹壳里一个一个飞出来。接下来我们看到一件特别不堪入目的事情,这些兄弟姐妹们刚从食蚜蝇的蛹里面出来,立刻开始了配对,雄的在雌的上面,图片是求偶的过程。接下来就是交配过程,非常简单,唰一下就完事了。
最后还有一个,Hybrizon属,到现在都没有中文名,相关的研究文献也非常少,碰巧就让我记录到了。在黄草湾郊野公园的一棵大柳树,树底下有一个毛蚁窝,毛蚁会沿着树干爬上去找蚜虫去吃它的蜜露;而在毛蚁的行动队列周围,就有很多这种Hybrizon,是一种姬蜂。它们在那活动,时不时地鬼鬼祟祟地用飞行的方式去靠近那些正在活动的毛蚁。我没有拍到它们真正产卵的瞬间,但是目前为止的研究告诉我,它们是寄生毛蚁的成虫为生的。

以上这些是我有趣的发现;这里面也是会有遗憾的,而且遗憾还会繁殖,因为每次你弥补上一个遗憾之后,都会冒出来更多的遗憾,会有更多的想拍的东西。比如野生中华蜜蜂的巢,其实在有些城市它就筑巢在行道树的树洞里面。比如分蜂群,有时候一些情报已经给到我了,知道哪哪有;但是我因为要坐班,所以没有时间去,过两天它们就搬走了。比如说活的毛斑蜂,蜜蜂科的,图片是死的,十多年前拍的,到现在我没有拍过一只活的。
分舌蜂,非常有意思,它们会分泌一种类似赛璐珞的材料来给巢穴做防水。还有任何准蜂科的东西,到现在我都没有拍过。还有曾经有一次碰到一只?
拟贝熊蜂,它正在吸我的手汗,我怕它蜇我,所以没有乱动、也没有拍它,到现在都觉得遗憾。还有更多的熊蜂、我也没有拍过。总之就是差不多这些,虽然感觉现在自己也不是那么有力气了,但是扶我起来、我还能拍,谢谢大家。
(观众提问:问一下奥森附近蚂蚁的婚飞情况?)
我没有碰到过真正的婚飞。怎么定义“婚飞”,一群雄蚁追着准蚁后飞?到现在我没有见过。因为更多的时候,其实蚂蚁的所谓婚飞是有一个锚点的。比如说有一群雄蚁围着一棵树或者灌木丛在转,然后把雌蚁吸引过来。我在别的地方见过,但是在奥森我没有见到过。
(观众提问:如果白天在城市公园里面看昆虫,什么样的生境下、什么时候,机会多一些?)
生境首先推荐湿地,人工湖多;接下来是比较阴一点的树林。其实晚上去的话最好,白天的话最好就像我一样奔着花去,花上面虫子多。
(观众提问:我近两年养螳螂,螳小蜂孵化比其它的螳螂会早大概10到20天。我想问您,螳小蜂这么早出来以后,它怎么进行繁殖呢?去哪儿找?)
那这就是个bug了。如果它在野外的话,它肯定能找到更多的螳螂卵鞘,而且它有可能会生活很长时间,它有可能等很长时间,
(观众:能等整个螳螂的一个周期吗?)
是的,因为螳螂繁殖周期就这么长。
(观众提问:我们在乌鲁木齐拍到了紫?木蜂,北京有吗?)
北京至少我没有见过,印象中好像记录也没有。
(观众:有人说木蜂是传粉的,还是说自给自足,只是在花粉旁边玩?)。
它肯定是会传粉的,但是,所有昆虫的传粉,都不能把它叫作一种“行为”,而称之为“现象”。因为本质上它的目的是去找吃的,对于蜜蜂来说,吃花粉花蜜是它的核心需求,在这个过程中它粘上了花粉、然后又传播给了下一朵花,仅此而已。
(观众:您拍的时候用的是微距?)
对,是微距镜头。以前用单反,现在用微单。
(文字整理:苹果大圆子 | 图片编辑:板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