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蔡林希,是这所学校的一名高中生。我在这个学校进行昆虫观察和拍摄。今天我分享的主题叫校园观虫的三种定义。因为之前我们学人间词话,王国维先生把作词分为三种境界;我觉得校园观虫也可以有三种境界。但是我的这三种境界不分层次高度,都是观察过程中非常有趣的部分。
第一个层面我称之为“学而赏之”,就是去寻找一些昆虫,最直接的去观察它,看一些比较好看的,屏幕上是一个菜蝽。很多人说到蝽都会想到臭大姐、一般是麻皮蝽,菜蝽是它的亲戚。这个菜蝽长得非常有特色,以橙红色为底色,上面附着一些黑斑,它的革翅和小鳞片看起来非常像京剧中的关公脸谱,是非常有意思的一种配色。
屏幕上这只蜻蜓叫黑丽翅蜻。我有一天去学校的小花园,看到有两只黑丽翅蜻在空中盘旋来去的飞翔,非常有意思。它们这个黑色是五彩斑斓的黑,有一些蓝色和绿色的金属光泽,和我们平常见到的黄蜻不一样。
黑丽翅蜻的飞行姿态也和别的蜻蜓有些不同,会飞的比较飘逸而曲折。
还有一些昆虫不仅把形态呈现在二维上,在立体空间上也有一些延展,比较独树一帜。屏幕上这只也是在学校菜地里拍到的一只角蝉,它们在身体背面两边还长出两个小角,非常精致。
但是,不是所有昆虫长得都这么赏心悦目,他们也要活,所以有些昆虫就选择比较有迷惑性的外表。现在这个图里就是两只比较有迷惑性的昆虫,看看大家能不能在图里找到他。
(观众热烈猜测讨论)
找得差不多了,我公布答案。这是一个蝴蝶,藏在一堆枯叶里;另一只是茶翅蝽,也是臭大姐的亲戚。我发现它的背部和臭椿的树皮长得非常类似,能够比较完美的隐藏在臭椿树上。右边这个是黄钩蛱蝶,是北京非常常见的一种蝴蝶,是以成虫越冬的。另一张不伪装的照片,就是我们平常看到他们长这样,是橙色的、有黑色斑点,大家应该见过,非常美丽非常活泼,但是可能大家没见过它善于伪装的这一面。
这些是保护色比较好的昆虫,还有一些昆虫善于拟态,最经典的就是食蚜蝇,黑黄色的条纹比较成功的模拟蜂类,能骗过绝大多数的捕食者和相当一部分人类的眼睛。但是其实咱们也能看出来,他们有棒状的触角,只有一对翅膀,这些特性都可以识破它们。
再有一些昆虫,不仅局限于模仿别人,它们也有可能去模仿自己。比如说这是一只蓝灰蝶,也是我在学校后面菜地拍的,它是在后翅末端长了两个“尾突”,有一些比较醒目的颜色块,有眼斑,在停歇的时候它们两个尾突会上下移动,这样来模拟出甲虫的形态。这样在捕食者眼中蓝灰蝶的后翅比头部更加鲜艳,后翅会成为捕食者的攻击对象,可以弃车保帅。
刚才说的是第一个层面,我们在拍昆虫的时候,是最直接的观察他们、看到这些令人惊叹的细节,比较有满足感,惊叹于自然造物,是我觉得比较有乐趣的一个部分。下面第二部分我称之为“亦虫亦友”,就是我平常去学校转的时候,老能看到某几种特定的昆虫,就看他们有什么行为或者成长的变化,在这方面我有一些可以分享。
第一个就是螳螂(广斧螳)。我之前就非常喜欢这螳螂。但是我之前一直觉得螳螂是一个比较神秘的物种,以为只能在进山里到荒郊野岭才能找到;直到我后来在学校的一片自然生长地,发现了一只螳螂。那天是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然后在自然生长地一棵连翘的树枝上,看到一个螵蛸(螳螂的卵)正在孵化,十几只螳螂都悬挂在那个螵蛸下面的丝上,正在完成他们第一次蜕皮;不断的有小螳螂在往上爬,然后爬到后面的灌木里面,这一幕非常的震撼。
它们刚孵化出来的时候是嫩绿的,非常晶莹剔透,看起来非常柔弱。实际上它们也确实非常柔弱:像屏幕上这个图,是一只刚孵化的螳螂被一只蚂蚁给带走了,就比较残酷。但是因为它这个量比较大,所以就是有牺牲者,也总有幸存者能活下来。下面这个图就是有一只螳螂跑到叶子背面去了,没被捕食者发现,逃过了一劫。我知道这个自然生长地有螳螂以后,我就老去,有时候就上手玩一玩,图片是这只螳螂在我手上,非常可爱。然后看看它们的变化,比如说图片这个就是比较小的、可能一二年的状态,但我不会鉴定年龄。然后中间这个就是稍微成熟一点的,没那么斑驳,绿的颜色更接近成虫。有时候我还会就近给它们找点小零食,比如说这个图的螳螂面前是一只跷蝽,这是螳螂马上要捕食蝽的场景,下面这个图是它已经吃到蝽的场景;下面是视频,可以看看它是怎么捕食的,大快朵颐。它捕食是把触角背在头后面,捕捉足也缩在身体前面,缓慢的靠近猎物,很有意思。
还有一种非常有趣的昆虫是蚜虫,可能大家想不到。一提到蚜虫大家有什么印象呢?它可能是一种非常令人头疼,难以消除的农业害虫。但是在学校、毕竟我也不是农民,我的观察比较客观,所以我觉得它们也是非常有趣的一种虫。自然界中的蚜虫是一个位于食物链相对底端的昆虫,有很多生物、不限于昆虫,都可以吃掉蚜虫。所以我的PPT的这一页叫“吃掉蚜虫的种种方法”,现在来看看都有什么能吃掉蚜虫。
第一个是食蚜蝇的幼虫,就是刚才那个模拟蜜蜂的,成年的食蚜蝇把卵产在蚜虫堆里,让它们的幼虫在这堆蚜虫堆里生长,可以偷袭蚜虫。图片左边是蚜虫,我没有拍到吃的场面,但是食蚜蝇幼虫在这里头、是会去吃的。这个图是草蛉的幼虫,它们还有一个名字更加响亮,叫蚜狮。听名字就知道也是吃蚜虫的,吃蚜虫像狮子一样凶猛。它们在吃蚜虫的时候,会用大颚把蚜虫夹住,然后用里面的口器刺进去,把蚜虫吸干,吸成一张皮,图片这就是蚜虫被吸瘪的样子。
这是一只寄生蜂的视频,它拿屁股扎了一下蚜虫,这就是寄生蜂在寄生,它这么一扎就把它的卵产在了这蚜虫的身体里,以后这个卵就会在蚜虫的身体里孵化,然后这个蚜虫就会沦为寄生蜂幼虫的一个移动粮仓,让那个幼虫在里面吃,把它吃空,最后死。所以这是很惨的一种死法。
如果蚜虫想逃避捕食者,有的蚜虫会飞,它可以飞走吗,行不行呢?其实也不行,因为有别的捕食者:屏幕是一只条斑赤蜻在追击一只蚜虫的画面。蚜虫面对捕食者,它比较少有效的防御手段。图片是一种螨虫,和蚜虫体型差不多大,也能比较轻松的来捕食它们。这就是我列举的一些吃掉蚜虫的方法。但是蚜虫经历这么大的捕食压力,它被这么多东西捕食,那它怎么做到还能这么让我们头疼,繁殖了这么多呢?它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图片是我去年在学校菜地拍的一棵紫扁豆,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蚜虫,基本上都是灰灰的,都不是“紫”扁豆了,铺满了蚜虫。我当时觉得好玩,揪了一枝紫扁豆,回到房间里拿手机一拍,我发现这是一只大蚜虫,它屁股后面还挂了一只小蚜虫,它在生宝宝,不是传统的有性生殖,而是采用了无性生殖的方法,直接在身体里让小蚜虫发育好,然后直接就生下来。这样不需要受精,它也不需要去找配偶,不需要很麻烦,它就能快速的把后代产出来;后代也能快速的发育,再产下下一代后代。这样,它们就能在食物充足的时候,快速的占领它们的寄主植物,然后快速让自己的种群壮大,来利用生存的资源,造就出这么一种铺天盖地的效果,非常神奇。
又过一段时间,快冬天的时候,11月份我在松树上看到另一种蚜虫,图片是雪松的膨大芽,蚜虫在上面产卵,因为冬天快到了,很多成虫熬不过冬天,会被冻死。那它怎么办呢?它这个时候就回归到有性生殖的方式,它会产卵,然后以卵的形式来越过冬天,图片就是它产的卵,每个松针上都有很多。可能这个成虫没过几天就会死掉。但是这些卵可以撑过这个冬天,然后等到今年的某个时间,这些卵再孵化,继续出新一代的蚜虫。也就是说它们的族群可以跨越时间的这个障碍去延续。
既然可以跨越时间,其实它们也可以跨越空间去进行延续。同一棵紫扁豆,过了两周之后我又去看了,发现这个紫扁豆上的蚜虫发生了一些很显著的变化:带翅膀的蚜虫变多了。第一次图上基本全是没有翅膀的、圆圆的蚜虫,负责生殖;两周后再去,基本全是带翅膀的蚜虫。这是为什么呢?在它们寄生植物的过程中,过了两周之后植物已经被它们吃差不多了,所以它们可能觉得现在这个寄主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于是它们在生殖的时候就转变了下一代中有翅膀个体的比例,让后代中有翅蚜的比例升高,就可以迅速飞离这个已被吃完的寄主,去寻找新的寄主,这样能在空间上也延伸它们的种群。
我在观察中和这些某几种昆虫不断相遇的过程,这些昆虫从我的观察对象变成了我可以一块玩的朋友,所以这个层面叫“亦虫亦友”。观察它们的成长和它们为生存做出的努力,也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下一个层面叫“加新快乐”,因为半年前我刚入坑观鸟,每个鸟人都喜欢收集自己的list:我一共看到了多少种鸟,我加新一种鸟就非常快乐。在学校看虫是不是也可以加新呢?我就拉了这么一个表,这还不是我看过所有的,只是我手机拍过照片的昆虫的一个表。有11个目、60多个科、100多种,非常多。我对学校昆虫的丰富度有了新的认识,在半翅目的昆虫就可见一斑。
这里列举了一些比较典型的半翅目昆虫,包括一些比较多彩的蚜虫,这个黄黄的是夹竹桃蚜;这个长斑点的是榆长斑蚜、是寄生榆树的;(第三个我还没鉴定出来,可能也是某种斑蚜、太难认了。还有一些蝽类,比如说刚才螳螂的小零食、锤胁跷蝽;这个交配的是红蝽;刚才那个躲树皮上的是茶翅蝽;还有一些蜡蝉,这是一种瓢蜡蝉、尾巴上有蓝色的丝,不是很常见;包括刚才介绍的角蝉,也都是它们成员。
还有很有意思的这个是一种蚧(蚧壳虫),图片下面是雌性、上面是雄性,差异非常大对吧?雄性长得跟飞蛾一样的形态,雌性是像潮虫一样的在叶子上、吃叶子。这么多种昆虫,形态上大相径庭,生境也不一样,有藤蔓上的,有树枝上的,有叶子上的,还有树皮上的,都不一样;但是它们居然会被分在同一个分类单元下。所以从分类学的角度、或者从加新的角度重新来审视昆虫,也是非常有意思的。
最后我想说,观察自然不一定非得去到荒郊野岭、或者离城市非常遥远的地方,其实在我们身边的校园、公园、小区里,也不乏我们观察自然的一些机会和窗口。
(文字整理:苹果大圆子 | 图片编辑: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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