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阅读第4期:故乡的八九十枝花

时间:2013年6月23日 9:30—13:30
地点:奥林匹克森林公园
参与人员:沈书枝、邓安庆、老余、年高、岩芪、厚雨、印小石、空错、何冰、逗逗豆豆、楚辞、麦子、贾梦等13人

书枝的书《八九十枝花》出版之后,自然笔记里的的很多朋友都早早买来阅读,豆瓣里许多红人也写过书评或推荐语。这本集子中书枝的文字既有传统诗文的优美又真挚自然,从文学的角度看自然是一本难得的好书,但我们关注的更多在于这是一本江南博物集子,无论是植物(紫云英、艾蒿、鼠麴草、白茅、西瓜、映山红……)还是动物(燕子)亦或是民俗(端午、清明等),内容都是和自然笔记所提倡的探索身边的自然,记录身边的博物息息相关。

更何况,书枝本来就是我们的好朋友,商议近期读书会书目时候,几乎没有异议就通过了《八九十枝花》。书枝在邓安庆当嘉宾的那期“旅行的艺术”中知道这一消息后,用她特有的细弱的声音说:“啊,那,那还要再加上另外的两本书吧,我的书还是比较单薄的。”所以周作人的《药物集》和德富芦花的《自然与人生》也一并列入阅读书目。

这次读书会的地点选择了北京一个著名的市区绿地——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虽然后来证明在户外活动大家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但能在户外活动,还是很开心的。

队伍集合后,晃晃悠悠找阴凉的林荫地,夏日的奥森到处是鲜花,大片大片的黑心菊黄橙橙,各色的百日菊争先斗艳,紫色的鼠尾草、粉红的美国薄荷也开了一丛丛。走到草地里,一不小心就能看到婆婆纳可爱的身影,蛇莓的果实红灯一样缀着。在自然环境中再静下心来读书会而不分神。很难!

奥森的黑心菊【供图】年高
奥森的黑心菊
百日菊【供图】年高
百日菊

找好地方后,在野餐布上盘腿坐下,掏出书籍,正式进入主题。老余先让每个人讲讲自己记忆最深刻的家乡草木。下面是大家的回忆:

年高:红花悬铃花,一定是这种植物,热烈的颜色,可爱的造型,是记忆中最深刻的家乡草木。这种花有大量的花蜜,每天早晨一起床趁着太阳还没升起就冲去小花园摘下花朵,拔掉花萼,直接吸食花蜜,夏季盛花时节,经常吃得一地红。另外一种讲讲当天带去的冰粉的原料,故乡的冰粉是用薜荔制作的,薜荔是一种附生植物,摘下它像无花果一般的果实,搓它的籽,经过几道工序才可以做出透明爽口的冰粉,不过现在都有现成的粉末,直接加水烧开凝固即可食用。

岩芪:年高带来了冰粉来吃,说起她的家乡用来做冰粉的材料是辟荔。辟荔我倒是没见过,但是在我们老家四川却是另外一种材料——假酸浆。当然,家乡人民自然不会用这个充满了分类学意味的名词,很直白的叫它冰粉草,甚至就没有给它取名字。冰粉草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在建筑废渣上也能茁壮成长。果实和北方吃的红姑娘儿接近(毕竟他们的亲缘关系很近)。一般家里面是不会自己种冰粉草的,而是到街上小卖部去买冰籽。冰籽大小略小于芝麻粒。做冰粉所需的冰籽也不必太多,一把小拳头就够三口之家享用的了。将冰籽放在手帕中,浸在石灰水中,慢慢搓揉,就会出现滑滑透亮的胶体出现。放入冰箱中的冷藏室中变做好了。不过我家通常不用石灰水,石灰水做的冰粉颜色暗淡,哪有冰雪透亮的感觉。我们用的是牙膏,只要平时刷牙量的一半便好,融入水中。洗出来的冰粉又亮又透,吃起来还有个股薄荷味。有文章说,冰粉味道中有股涩味,所以要用红糖水来伴,按时兴地说法是红糖水是官配的冰粉伴侣。虽然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冰粉有股涩味,但是我们家确实是用红糖水调制的,只有少数日子中,偶尔用到了白糖,果然没有那种风味。

老余:最爱故乡的栀子花。那是一个端午前后的早上,天上下着雨,时而如牛毛,间或如撒豆。柔风轻雨中,院子里的重瓣栀子花开得正艳,那被雨水浸透的墨绿色叶端,白色的花朵在树冠铺陈开来。屋檐下,年少的我正站在门阶上望着檐前的雨滴,一滴滴敲打着青砖的地面。空气中充满了湿润却又浓得化不开的腻香。随着一声叫卖,打破了这个早上的清寂,一个壮实的身影进入视野。那是一位中年汉子,一根扁担上挑着两箩筐的草木灰(南方的白粽,都是用泡过草木灰——老家称之为灰汤——的水来煮的,煮出来的粽子有一股特别的口感,蘸白糖吃最好),头上戴着防雨的斗笠,身披蓑衣。那不紧不慢的身影,最终停在了花树旁。想必是栀子的怒放吸引了他,抑或是香味惹他来到此处。这位大叔望着满树的香艳,脸上藏不住的欢喜,随着枝条折断的声音,飞溅一小片水花,他已折了一把在手上。取下湿漉漉的斗笠,将花枝别在帽檐的外侧上沿,戴上斗笠,随后便心满意足地催动他魁梧的身形继续叫卖。这便是栀子花在我脑海中留存的印象,那种湿润,那种袭人的香味,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只是人已远离故土,花树业已不在,于是,对于栀子花的记忆,变成了对故乡的记忆。

何冰:提起小时候身边的那些植物,似乎都是作为背景音和背景色的存在。小时候住在学校职工宿舍,一放暑假,操场空下来,整个是我们的,英语老师的儿子,数学和生物老师的儿子,食堂主任的儿子。操场一圈都是大杨树,又高又大,90年代都那么又高又大。当然是天然球门,树底下正对着小学教室后墙,常年是一地玻璃碴子,墙上各种笔体的姓名,几乎毫无例外以另一种笔迹的“大王八”作为后缀。小朋友少,有时候下午找不到人,一个人在操场转。记忆里总是刮大风,大杨树歪成平时少见的程度,哗啦哗啦地响,就像炒菜下锅时候的骤然高分贝。有时候阳光好,树干直在那里,叶子深深浅浅一翻一翻,然后一个下午就盯着胶水看一样过去。再说一种就是桃花,高考那年最印象深刻,一种粉一种白,有两株开的最盛,紧挨着排球场,满满当当都是女生,呆在教室里一抬头就看见,高三了,玩和乐都有点狠劲儿,现在想一想,那时候才是最后的好日子。

楚辞:对于童年和故乡的草木,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沙枣树,小时候,放学后和同学去打沙枣是仅次于捉迷藏,玩扮家家酒及荡秋千外,最愉快的事。因为其它三样游戏是可以一年四季玩的,唯有打沙枣只有秋天那两个多月的时间。沙枣树是落叶乔木,印象中树高的可超过5米,小孩子爬到树稍,坐在只有手腕粗的树干上,轻轻摇晃,把树上的沙枣摇落到树底铺着的布上,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从土里直接捡起沙枣,用衣服擦掉灰尘就直接吃了。还有很矮的树,短小的树干上像是顶着一个灌木丛,结的果实也很小很涩。我喜欢吃外皮有黑色斑点的沙枣,果实不甜,但口感很浓郁;反而那种光滑的果实倒没有这种口感。如果说沙枣树是带来快乐和美味回忆的植物,苦菜则是另一种感觉。苦菜是多年生草本野菜,在我的家乡夏天时开满田间。而苦菜可以采摘的季节正好是我放假的时候,所以常帮妈妈去挖苦菜。每次,我会提着一个塑料编织的篮子,或者拎一个麻袋,拿着小铲子,到村南的野地里去挖苦菜。每次满载而归时,我都会期待妈妈的表扬。可惜,她很少会说一些夸我的话。而且,我挖的苦菜都是用来喂猪的。吃的苦菜是奶奶腌好了送给我们的。奶奶腌的苦菜会放很多醋,可以当下饭的咸菜吃。那种味道说不上多好吃,但却常常想吃。写到这里,我就又想吃苦菜了。

待大家都回忆完家乡的草木,老余招呼大家探一探对书枝这本《八九十枝花》的读后感,那天老余生病了,恹恹的瘫坐在那里。让邓安庆开始,他叹了口气:“哎呦,最近都讲太多了,书枝的写作和我不一样,像看到植物,我看到花就说花,看到草就说草,书枝是要把这朵花的颜色、形状和开放的环境都写得细细的,这样就有了真实感,而且书枝的文字也很美,这和她学古典文学有关,这种写作的方式和写小说不一样。”大家纷纷点头。书枝说,写作的时候一定要把事情发生的原原本本回忆一遍,包括当天的光线,树叶的翻动,就是和往事重演般重新来一次,所以写东西就会很辛苦。大家就着这个话头又说了一会儿,老余终于清醒一点点,从编辑的角度提了个问题,他认为书的上半部和下半部应该做成两本书,一本就是家乡的风物,一本就是乡村的人。顺着这个开头,我们又讨论了一阵当代中国写乡土的文字和集子,讨论着被旁边空错看到的蝉蜕给吸引过去了。

不觉已到饭点,大家都饥肠辘辘。按着原本的建议,走出奥森找一处饭馆聚餐,正好遇到餐厅里喜宴刚散,一群人不免又就着新郎新娘讨论一番,人家没有撤走的桌花也被我们揪下来讨论花的品种和习性。捱到菜上桌,我们已经饿花眼,一桌人大的小的(一岁半的娃娃)开始抢吃,那个场面极其惨烈。一大盆米饭上来瞬间空了,又要了一盆,从没见过吃米饭这么夸张的。安庆吃了不知道多少碗米饭,终于停下了,我们也结束了……

那天的书【供图】年高
大家带来的书
年高带来的冰粉【供图】年高
年高带来的冰粉
席地而坐【供图】年高
大家席地而坐
讨论【供图】年高
讨论时刻
合影【供图】年高
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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