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北京市野生水生动植物救护中心

走访野生动物救治中心,是活着君回京后组织的首个活动,消息一经发出,就得到了不少新老朋友的热烈响应。尽管中间经过一些小波折,8月18日的上午,18人(我不是故意写这么吉利的)的队伍还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位于延庆的北京市野生水生动植物救治中心。

是日天公作美,大有入秋之后天高气爽之感。除了对龟鳖类非常熟悉的总领队活着,我们还邀请到了该救治中心的了鬼和就职于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一雷为大家全程讲解。老余和老余外挂带来了两位小朋友,亦给活动增添了很多欢乐。

沿途路过中心的鱼塘,水面上浮着许多黾蝽(又名水黾)。说起这些不起眼儿的水生昆虫,它们可有一项凶残的本领:常在河里走,永远不湿“鞋”。利用足部的拒水刚毛,黾蝽可以轻松地在水面上行走、跳跃,却不会划破水面,也不会弄湿自己。而这样特殊的拒水刚毛排列结构,也给仿生材料的开发提供了灵感(说起来就是一篇nature)。

进入正题。出乎意料的是,参观的一开始我们就得见了两只大名鼎鼎的扬子鳄。尽管其貌不扬,但是它们保有了很多早先恐龙等爬行动物的特征,可是货真价实的“活化石”。作为中国的特有种,国人对它们的认识也很早,鼍(tuó)这个字就是古人用来称呼扬子鳄的,在《诗经》里就有“鼍鼓逢逢”的记载。当然随着其种群数量的急剧减少,现代已经不再有用扬子鳄皮做的鼓了,而扬子鳄的保护与繁殖也早已成为重要的研究课题。

玻璃窗内一只扬子鳄懒洋洋地趴在岸上晒日光灯。了鬼给大家介绍道,这只扬子鳄体型较小,晒日光有利于其体温、代谢的提高,进而增加进食量、加快生长。

扬子鳄晒太阳(供图/小罗)
扬子鳄晒日光(供图/小罗)

近距离观察下,感觉这种体型最小、唯一冬眠的鳄鱼还算温驯。不过也别以为它们好欺负,活着君就说到了在为它俩鉴定性别的时候险些被咬的经历(详见花絮)。

展厅的入口有些昏暗,在了鬼和一雷的指引下,凭借微弱的光,我们惊奇地发现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娃娃鱼。尽管现在人工繁育的娃娃鱼已不在少数,但像这条体型较大的野生娃娃鱼还是十分稀有的。娃娃鱼外表萌呆,但实际上却是吃肉的狠角色,并且耐饥能力极强,一定条件下两三年不进食也不会饿死。彼时,这只娃娃鱼抬起头冲我们“微笑”,让人不由联想起《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

供图/左:小罗;右:IC
左:娃娃鱼(供图/小罗);右:《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供图/IC)

在相距不远的水池中,还游弋着若干尾细鳞鱼。这种鲑科的鱼类同扬子鳄、娃娃鱼一样,都曾是种群数量相对较大的物种,但由于近现代人类的经济活动、过度捕捞,其自然资源也正面临枯竭。

除了这些中国原生的水生动物,中心的半开放式水池中还饲养了大鳄龟和小鳄龟。虽然都叫鳄龟,二者却不同属。大鳄龟为真鳄龟属,小鳄龟则为拟鳄龟属。活着讲解道,大鳄龟的舌头上有一个蠕虫状肉突,它们会以此为鱼饵,引诱猎物上钩。因此工作人员只消在水池中投入几尾小鱼,大鳄龟们就可以自食其力了。相比之下,小鳄龟就没那么省心,需要人为地喂养。

中心同时也豢养了绿海龟和缅甸陆龟。了鬼介绍道三种龟类足的不同:陆龟有明显的脚趾;(淡)水龟脚趾间具蹼;海龟的四肢则特化为鳍状。

大大小小的水族箱内还有鲟鱼、荷包红鱼、胭脂鱼、花鳗鲡、巨骨舌鱼等淡水鱼类。一方面其野生群体数量由于过度捕捞遭受了巨大冲击,另一方面它们也作为重要的经济鱼类被大量的人工繁殖。其中,巨骨舌鱼和之前探索时挖到的狼鳍鱼亲缘关系比较近,是比较原始的淡水鱼(大灰厂挖化石,详见自然探索第4集:芦潭早春)。

在贝壳馆,活着君深入浅出地为大家讲解了贝壳的两大类:具有螺旋状外壳的,一般称为某螺的,是腹足类;具有对开的壳的,诸如扇贝、牡蛎、蛤蜊,是双壳类,又叫瓣腮类。而鹦鹉螺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贝壳”,和乌贼、鱿鱼、章鱼亲缘关系更近,属于头足类。只是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亲戚们有的将体外的壳转入身体里面,如乌贼;有的仅留下一层胶质薄膜,如鱿鱼;还有的壳已经消失了,如章鱼。惟独鹦鹉螺的壳从古至今模样上没有多大变化,又是一种“活化石”。

同样古老的,还有翁戎螺(展出的为红翁戎螺),其现生数量很少,特点是壳体上有明显的供排泄废物的长条裂缝。

有关贝壳的更多故事,活着君还推荐了一本《贝壳的自然史》作为拓展阅读。

供图/IC
贝壳分两大类:腹足类和双壳类。鹦鹉螺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贝壳”,属于头足类。图1为腹足类(红翁戎螺),图2为双壳类(砗磲),图3为头足类(鹦鹉螺),图4为鹦鹉螺壳内部结构,鹦鹉螺在生长过程中每月会增加一个壳室(供图/IC)

在珊瑚展区,除了各种珊瑚,还摆放了好几个大砗磲。而珊瑚和砗磲在古代都是奇珍异宝。其中红珊瑚作为制作皇帝朝珠的原材料,更为珍稀。

在标本馆的入口处,有一具海豚的骨架。仔细观察下,发现原来海豚的胸鳍和人类的小臂类似,也是由尺骨和桡(ráo)骨两块骨头共同支撑的。其中,尺骨名字的由来或与古埃及人用手肘到指尖的距离(腕尺)作为度量单位有关。

展厅正中的一具白鱀豚标本可谓是镇馆之宝,据介绍这样完整的白鱀豚标本全国只有三件。与海豚相比,它的眼睛更小,吻更狭长,这种略猎奇的长相则更接近它2000多万年前的老祖宗。

之前一直鳐鱼、蝠鲼傻傻分不清楚的各位有福利了。展柜里的一组对比标本,简洁明了地阐释了二者的形态区别:鳐鱼(鳐科)胸鳍边缘为圆形,蝠鲼(蝠鲼科)的胸鳍却呈尖角状。同样值得辨析的,还有海牛和儒艮:海牛(海牛科)主要分布于美洲,儒艮(儒艮科)则主要栖息于东南亚海域,并非同一物种。

蝠鲼科与鳐科的简明对比(供图/IC)
蝠鲼科与鳐科的简明对比(供图/IC)

近似的叠字拉丁学名则把两种毫不相干的水生动物拉到了一起:翻车鲀(mola mola)和水獭(lutra lutra),而这两个卖萌的名字都是由赫赫有名的双名制创始人林奈取的。

除了常规展览,笔记的活动当然会有支线惊喜。在一雷和了鬼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鱼类和龟鳖类的饲养室。在这里,一雷以地龟(枫叶龟)为例讲解了龟甲的主要盾片。图例如下。

供图/IC
龟甲的主要盾片(供图/IC)

我们还见到了馆中没有展出的稀有龟类:三线闭壳龟和锯齿东方龟。它们的名字都与形态特征有关,闭壳龟是因为在腹甲的胸、腹盾间及背腹甲之间都有韧带相连,使得腹甲的前后两叶能向上完全关闭甲壳,三线,则是在背甲上有明显的三条竖线,故而得名;锯齿东方龟,则是有缘盾呈锯齿状的特征。

小屋内还养了饲料用的地鳖,由于和蟑螂都是蜚蠊目的兄弟,它们遭到了女队员们的集体嫌弃。不过实际上其逃逸能力很弱,“放倒”之后很难翻身,也无法攀爬光滑的垂面,所以大可不必担心会扩散。

完成整个参观过程,我们发现其实很多野生动物都是葬送在了人的嘴上,它们要么是味道鲜美,如娃娃鱼、鲟鱼,要么是药用价值高,如三线闭壳龟、多鳞铲颌鱼,就被人类捕来端上了餐桌、塞进了药罐。尽管我们不能每个人都像一雷和了鬼一样亲身参与到野生动物的救治当中,还是可以从小处做起,当有节操的吃货,拒绝舌尖上的野生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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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饱了珍稀水生动物的眼福之后,我们却不得不反思它们的珍奇与宝贵背后的残酷命运。鲜美的味道,或是对人类的药用价值,竟成为了它们背负的诅咒,招致了人类的滥捕滥杀。作为高等智慧生命的我们人类,有时却如此愚蠢,利令智昏,在口腹之欲和经济利益面前变得鼠目寸光,不加节制地屠杀我们同一片天空下的伙伴,严重地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动物保护,绝不仅仅依靠一雷和了鬼这样的前线工作者,他们毕竟势单力孤。我们应当从每一个自我做起,抵制食用珍稀野生动物,把这种理念传播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那里,从根源上杜绝这样无端的杀戮。

————————————动物保护这件事确实需要严肃对待————————————

于是我们中午就(响应号召)其乐融融地吃了农家锅台鱼(这个转折会不会太突兀= _=)。碗内的鱼是四大家鱼中的鲢鱼,这个家族里还有鳙鱼(胖头鱼)、草鱼和青鱼,它们是中国一千多年来在池塘养鱼中人工选择出的混养高产鱼种。而关于其由来,还有历史典故:唐代以前,鲤鱼被是最为广泛养殖的淡水鱼类。但因为唐代皇室姓李,所以鲤鱼的养殖、捕捞、销售均被禁止,渔业者只得从事其他品种的生产,就产生了青、草、鲢、鳙四大家鱼。

水足饭饱的午后时光,大家在艳阳微风中开始妫(guī)水河野采。妫是上古传说中一条自西向东流淌的河流,《说文解字》有“虞舜居妫汭,因以为氏”的解释,而地处延庆的妫水河也是一条自西向东的河,由于历史传说的原因,在汉代时取名妫水。

沿路在老余的帮助下,先后辨识了费菜、紫萼、凤仙花,还在年高的远程协助下,认得了果实像小杨桃一样的白娟梅。

白娟梅 供图/老余
白娟梅(供图/老余)

而活着君的地笼和小罗的捕虫网中也都各有收获。地笼放下十几分钟就网到了一尾子陵吻虾虎鱼,尽管是大路货,还是让大小朋友们很是兴奋。据说这种鱼每年6~9 月,幼鱼结群沿钱塘江上溯,在严子陵钓鱼台附近形成鱼汛,故而得名(诶今天好像讲了很多名字的故事)。小罗的虫网东扫扫西扫扫,也捕到了摇蚊、蟌、粉蝶和步甲等昆虫。

妫水河野采欢乐多(供图/小罗)
妫水河野采欢乐多(供图/小罗)

子陵吻虾虎鱼(供图/老余)
子陵吻虾虎鱼(供图/老余)

一天下来,边走边记,也攒下了不少笔记,当中有老相识、新发现,也有小问号儿。回来整理补漏,又为知道了些博物的趣闻轶事而窃喜。

探索实践是知识的落脚点,也是通往更多知识的起点。

本次活动总领队:活着,参与人员:逗逗豆豆、和刀一堆文字、几木及外挂、老余及外挂、那美、清欢、青梅、三三、小罗、小蚂蚁、小土、朝颜。特别鸣谢:了鬼和一雷。(均以字母顺序排名)

后记: 小罗说写水生动物,要够“水”才行。可我在年高君的帮助下,早已经脱水了好嘛(虽然正文中还是出现了若干次按捺不住的吐槽)。不过花絮倒是可以表一表。了鬼在介绍扬子鳄性别的时候提到“经活着残暴地鉴定后发现两只都是公的”,这半句话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都没有人关心活着君险些被咬么)。结合二人的描述,我脑补的画面如下:活着和了鬼二人剽悍地一头一尾抱住扬子鳄,将其按倒在地,四仰八叉的扬子鳄被活着君无情地看了泄殖孔,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一旁放倒鳄鱼标配的四个小伙伴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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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年高不同,我写字手慢,总是写写停停,大概一周才能交稿。这样的工作使我每次下笔前又都要翻翻前边写过的东西,不知不觉就温习了“功课”,也发现了一些待改进的问题。从记笔记,到整理笔记,到回顾笔记,每个阶段我都能有新的快乐,这快乐可能很小,但也足以让我自己内心窃笑上一会儿了。

说到最后,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朋友可以分享到笔记的快乐(=w=)。

供图/小罗
附赠有趣行进照一枚,槽点自寻(供图/小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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