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贵妃墓(或神宗五妃墓,存疑),在昌平银钱山下(“钱”字常讹误为“泉”,也有写做“银线山”的记载),葬有神宗的爱妃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郑氏,以及敬妃李氏(追封皇贵妃,谥“恭顺荣庄端靖”)、昭妃刘氏、端妃周氏、顺妃李氏共五人。
郑贵妃之名深涉明末政治历史,“争国本”“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件件与她相关,引得神宗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故事更是坊间传诵村老皆知。她入宫的经历,《明宫词》曾这样记载,“郑贵妃,大兴人。万历六年。上以大婚下选择令。民俗称大婚曰”官婚”,争嫁娶,虽司城禁之不止。妃故许邻家子为妇,然缺聘物。妃家不听娶,而邻家强之,两家争且哄。妃阖门哭,适中官过门,见妃美,即藉姓去。入宫,册贵妃。及生皇三子,进皇贵妃。”
郑贵妃确因貌美入宫,但她之所以能赢得神宗欢心,宠遇始终,更多的是由于她的善解人意。史载她和神宗相处时,敢于挑逗和讽刺至高无上的皇帝,同时又能聆听做为孤家寡人而精神孤独的皇帝的倾诉,替他分忧解愁。一个如同古代版野蛮女友的亲密伴侣,让神宗在两性欢愉之外,又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因此神宗才将她引为知己倍加宠爱。有明士大夫多视郑氏为“权谲善媚”的误国红颜,是以权术迎合帝意故得专宠的祸水。但Me觉得,这对古代的帝王夫妇,在等级森严生活枯燥的明朝后宫中,也许确实有着如同爱情般的感情存在,所以神宗临死都不忘遗命嗣君,封郑氏为皇后,以便身后同葬定陵。但事与愿违,郑氏于崇祯三年薨逝后,还是被安葬在了银钱山的妃园寝。崇祯十七年(1644)七月,她的孙子南明弘光帝在遥远的南京,追尊皇祖妣郑氏为孝宁太皇太后。郑贵妃终于当上了皇后,虽然是名义上的,心爱的人至死才给的名份,死后才由孙子追赠,若果地下有灵,不知作何感慨。

园寝中的另外四妃,李敬妃是宠遇仅次于郑贵妃的妃子。万历二十五年(1597)薨逝后,追封皇贵妃,谥“恭顺荣庄端靖”,谥字为最高规制的六字。银钱山神宗妃园寝就是因她而营建,前篇已述此不赘论。妃生皇六子惠王朱常润(藩封荆州,后于绍兴降清,解京被杀)、皇七子桂端王朱常瀛(藩封衡州),常瀛子即南明永历帝朱由榔,他即位后,追尊皇祖妣李氏为孝敬太皇太后。
刘昭妃,万历六年(1578)入宫册为昭妃,无子无宠。“天启、崇祯时,尝居慈宁宫,掌太后玺。性谨厚,抚爱诸王。”思宗礼事之如祖母。崇祯十五年(1642)薨逝,得寿八十六岁,晚年也算幸福。可能是因明亡在即,朝廷经费紧缺,之后刘氏一直未能开圹下葬,直到顺治元年(1644)才由清廷主持葬于银钱山墓园。
端妃,生瑞王朱常浩(藩封汉中)。明亡,端妃回到娘家居住,至顺治年间尚存,寿已八十余岁,薨葬谥号皆不可考。据谈迁《北游录》载,顺治十一年(1654)八月谈往昌平谒思陵,有故宫老阉言”银泉山葬神庙贵妃郑氏及皇贵妃李氏、顺妃李氏、昭妃刘氏。”可知此时周氏尚存。
李顺妃,有一子一女皆早夭,天启三年(1623)薨逝,谥清惠,有旨:“坟地不必另择,著祔葬于银钱山恭顺荣庄端靖皇贵妃坟内,著钦天监择日开隧道兴工。”
这样算来,神宗妃园寝所葬五妃,内有太皇太后两位,代理太后一位,算得上是太后陵寝了。

上图为郑贵妃墓享殿前月台上的铺地条石。郑贵妃墓享殿围有内垣,形成一进小院,院落由享殿门、享殿、左右配殿组成。享殿基址上堆满碎砖残瓦,仅存个别柱础石和平板条石,殿前接有一个小型的月台,月台阶下还有条石一块,可能为御路条石。左右配殿各三间,放眼过去柱础石残存较多。下图为重门内西侧神厨基址,残留部分柱础石,瓦石颇多。再前方为享殿院墙残迹。

上图石构件位于重门外左侧(东),分为两段,一截倒地一截兀立,好像重门口的修饰石件。园寝中多用黄琉璃瓦滴水、绿色琉璃筒瓦,黑色琉璃瓦主要见于祭祀建筑及配殿处,这是在神厨处拍到的黑色琉璃瓦残件。

万贵妃墓,位于昌平苏山脚下。葬有宪宗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万氏。万贵妃长宪宗十九岁,体肥、貌雄声巨、类男子,却得宠一生,近花甲而薨逝,死后荣宠异等,谥号加至六字,创妃谥六字之始,“葬天寿山西南,凡丧礼皆从厚。”后人对其多存贬义,但今人考证,认为其在后宫辅佐宪宗、控抑内宦,“中贵用事者,一忤妃意辄遭斥逐。”还是有一定历史功绩的。园寝明时设坟户及看守军人,有官员管理。清代改为坟户看守,看坟人及家眷住在园寝的第一进院落内,世代繁衍渐成村落。后因院内狭小,清末民初就将民居扩建到园寝院外,形成现在的村落格局,今称万娘坟村。

园寝门背面。前方是万娘坟村。

右掖门。两侧掖门现均用砖石封堵,只余正门出入。

园寝左掖门上门楣及绿色琉璃片瓦。园寝外墙以大城砖砌成,顶部平砌四层出檐,檐外挂黄琉璃瓦滴水。

万贵妃墓前寝呈方形,后部两边内收呈半圆形,形制与东西二井略异,后世郑贵妃墓大致沿用了这一坟园形制。墓园外墙、门楼基本保存完好,有门三重,第一道园寝门,上建硬山式门楼,门顶的瓦饰、椽飞均为黄绿琉璃件组装。两侧距正门6米处各设一掖门。坟园内外墙墙皮均抹一层灰泥,再涂以红土。

右配殿、重门残存柱础石

园墙内围绕享殿及左右配殿的内墙。

享殿遗址上林立的柱础石和铺地石板。园墙内围绕享殿及左右配殿建有内墙,两边与外园墙相连,享殿门(重门)与三重门处,都有院墙隔断。内墙前后设门。前门即享殿门(重门)较宽,进深3到4米,柱础石残留在民居外,可能为三道,即可能是面阔三间的大型宫门,后门即三重门,门只一道,有院墙与后寝隔开。享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柱础石保存完好,两庑配殿基石多已不存,现垦为农田。

园寝后部的琉璃影壁、无字碑、石供桌以及宝顶。琉璃影壁在三重门前,下以绿琉璃砖砌作束腰形座,上部为琉璃砖砌出屋檐,中间以三层方砖嵌心。其后立无字碑一通,碑额雕出云凤纹。碑座束腰形,前后两面各雕二凤,中间为一卐字云,束腰部分亦雕二凤,中间各一云凤纹。再后置石供桌,已陷土中大半。

墓前无字凤碑及石供桌。碑为嘉靖时所立,时世宗“谕礼官以成祖东西井二妃坟,并宪庙十三妃坟,宜各立石碣表识。”嘉靖十五年十一月,“立太宗二妃、宪庙十三妃坟石。”这两处文字记载,都将万贵妃墓误载为“宪庙十三妃坟”,考宪宗十三妃俱葬西山,为一墓。董四墓村出土有宪宗妃子圹志三合,当证非误。又嘉靖二十一年五月丙寅,“礼部尚书严嵩等言,诸陵工所建造列圣碑亭并石碑俱完。长陵碑二通、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碑各一道,皇贵妃石碣一道、东西二井石碣二座。”这里已经将前称错误改正,【亦或十三妃坟亦设碑碣,史料未能详述】“皇贵妃石碣一道”,即今天万贵妃墓前的无字凤碑。碑上原应刻字,当时严嵩等人上奏,“查得成祖文皇帝圣德仁功碑文,乃仁宗昭皇帝御撰。今长陵等陵碑文,伏请皇上亲御宸翰,制文镌石以纪述列圣功德,垂示于万万世。其皇贵妃及东西二井碣文,合行翰林院撰拟报闻。”但世宗是个拖作业的孩子,最后列圣功德碑都成了无字碑,而万贵妃墓及东西二井的石碑也只好做了无字凤碑。

万贵妃墓残留宝顶在两排砌石梯田后,周围已成果园,紧贴宝顶有一处龙头,正在出水浇地,水从宝顶两侧灌入左右园中。想来贵妃地宫中,业已侵泡如池矣。

宝顶全貌。万贵妃墓抗战期间被土匪盗劫,随葬器物多已流失。

自宝顶前拍到的无字碑、琉璃影壁及三重门残址。三重门仅一道,通园寝后半部,现被干柴杂物封堵,要至后寝,需从园寝西边沿园墙至豁口处进入。现在想想,自己站着照相的地点,按照董四墓村明代妃子墓规制,应该正在玄宫上方。。。呃,无心无心,万娘娘恕罪则个。

万贵妃墓园寝门正面。此处村民大多是清时看守园寝的坟户的后代。

Q版万贵妃裤褶(戎服)前行图。史载“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

京银路德胜口桥。德胜口,金称大安口,元称翠屏口,明称德胜口。正统十四年(1449)十月,瓦剌也先曾从德胜口奇袭昌平城和明三陵,一时间“虏寇入境侵犯,三陵官军惊散,”并杀死陵卫官吏,掳去印信、军器、人口无算。明末李自成又经此地挥师攻占昌平州城和巩华城。过桥上环陵路,未能发现九龙池,只见到了一家家的农家院。

昭陵关帝庙,如今的阿堵气息更加浓郁了。附张旧照,小狗祈福图,骨头骨头骨头…汪汪 O(∩_∩)O

西井位于定陵的西南,昭陵西北,坐北朝南。东西井的墓主具体是谁暂无定论。一说是成祖十六妃的殉葬墓,一说墓主应是永乐十八年(1420)去世的昭献贵妃王氏及永乐十九年去世的昭顺贵妃喻氏,东井在长陵左,位尊,应葬王贵妃,所以西井墓主应为喻贵妃。

西井享殿整体残迹。
《明太宗实录》记载,贵妃王氏,“处宫闱之内肃雍有礼,蔼然和厚,综理庶事,丝毫不紊,甚为上所重。上晚年有疾,间或急怒,宫人惧谴,妃委曲调护,盖自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是个甚为成祖倚重和喜爱的妃子。她死后,成祖为其辍朝五日,“赐祭谥昭献,命丧葬悉如洪武中成穆贵妃故事。”成穆贵妃孙氏为明太祖爱妃,在祔葬孝陵前,太祖下令“有司营葬,厝于朝阳门楮冈之原……四时祭祀,每岁时节序忌日,礼部备仪物祭之。”是有自己单独的陵园的。而万历《明会典》对王氏丧礼的记载,也有“开茔域,遣官祀后土”的说法,这说明王氏也和成穆贵妃一样,自有一墓。之后“贤妃喻氏薨,上辍朝一日,赐祭谥昭顺,丧葬礼视昭献贵妃云。”则说明喻氏也有自己的坟园。《万历野获编》曾载:“太祖孝陵凡嫔妃四十人,俱身殉从葬。仅二人葬陵之东西,盖洪武中先殁者。” 成祖也应是仿效太祖旧制,将此二人葬在长陵之侧。

贵妃王氏是苏州人,而喻氏则是朝鲜供女,所以在朝鲜史书中也有关于她的零星记载。据朝鲜《李朝实录》记载,成祖时宫中有鱼氏(当为喻氏)与宦官私通,事觉自杀的记述。晚年暴戾日重的成祖为此整肃后宫,“凡连坐者二千八百人,皆亲临剐之,”杀宫人殆尽。但仍很思念喻氏,“然思鱼氏不置,令葬于寿宫之侧。及仁宗继位,掘弃之。”按《明太宗实录》记载,喻氏薨逝后仅两月,成祖即加谥其为“忠敬昭顺贤妃。”可见对她的爱幸,正契《李朝实录》。同时的《沙哈鲁遣使中国记》亦载,成祖为已故的宠妃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但按《李朝实录》,喻氏在仁宗朝是被迁弃出墓园的。而在孝宗时,曾“修长陵东西井香殿及厢房墙垣。”世宗时,又曾为其立石碣表识。如果西井只是喻氏一人的墓园,那么仁宗时就应该已经废弃,后世怎可能依旧修缮?
所以,一种可能是《李朝实录》的记载出自传言,所以真假参半,这也符合《李朝实录》对中国史料的一贯作风,使臣们道听途说的传闻往往被采回记录,史载常有失真。其中就曾记载康熙帝是一个游戏无度的大色魔加“只知清书不解文字”的半文盲。
第二种可能,是西井确实是成祖十六妃的殉葬墓之一,所以将喻氏迁弃后,仍作为成祖妃园寝被后世供飨。
再有一种可能,就是西井确为成祖为喻氏所建。但仁宗即位后,掘弃喻氏,将成祖死后殉葬诸妃均葬于此,成为了成祖十六妃的妃园寝。
究竟孰是孰非,因为史料的缺乏,今人难料,只能期待以后更多的考古发掘来证实了。
【最近偶翻《定陵注略》,注意到其中一段记载,是说神宗与阁臣商议李敬妃葬处时,提到成祖八妃葬于何处,阁臣都不能应答。而神宗从宫中翻检制令,“传示内阁,八妃皆近长陵三里以内。”而《万历起居注》中也提到,阁臣在商议李敬妃葬仪时,说及皇帝地宫“玄堂之傍,制设左右侧穴,推原初意,或者以待各妃,但从来未经附【祔】葬。” 由此推测,东西井确实为成祖妃子合葬处】

西井享殿遗址前部,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殿基及柱础尚存。

围绕享殿建有内墙,下图为残留部分。享殿左右配殿已垦为农田,基址不存。只拍到些享殿的柱础石。

西井无字凤碑。刚刚走进,旁边看护员家的狗就开始不停的狂叫,一年没见还是那么尽职啊~~~一会儿看护员也出来轰人,据说是最近有人曾意图盗窃凤碑,管理更为严格了。看来十三陵的文保形式严峻啊,和故宫一样,只要一偷,就挑起贼人的兴趣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帮贼人现在保不定都在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啊!!!偷去。“无字凤碑一共就三个,每一个都是无价之宝啊。据说西井民国年间就曾被盗,所以现在宝顶还是个土包包。东井的宝顶民国时期被土匪挖到了地宫券顶,但未能打开,近年为加强保护,被灌成个水泥大包,保护是做到了,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决策者有点脑残。。。

远远的拍一张宝城墙。西井的宝城部分建于山腰处,异于其他妃园,算的上真正的山陵了,当然,级别不够 ~城墙后部保存尚好,依山建筑,内高外低,涂以红土。

日之夕矣,荆棘多绊,没有再往前去看微隆的坟冢,开始撤走。在园寝东墙,看到去年拍照的绿琉璃筒瓦还在,再照一张。

落日沉沉。和炸鱼沿着定陵宝城墙往前走,却发现本来连接定陵和昭陵的小路被封堵了。绕了好大一个圈子穿行果园,才走到定陵前的车站,日头渐西,等车的人寥寥可数,和去年来定陵时完全不同,那时人乌央乌央跟赶集似的,各地的旅游团、散客、外国旅团,四方五洲吵吵的一沓糊涂,还有一大堆外国留学生和中国女孩的混合团体,不知是来干毛的,那个抽风啊,地宫里面莺莺燕燕翠翠红红仿佛身处了胭脂胡同……两人也无需争座,先坐车去了长陵,然后坐874回京,贤惠的炸鱼回家做饭,我在麦当劳捞口残食,结束了开心的一天\(^o^)/不过东井没有去成,还是有小小的遗憾,争取下次全部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