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濒危”的职业采访手记

文/孙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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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的家就在南植南门一排群居的平房里,一个小院儿住三户人家,孙老师租住在最里的一间。我们的第一次采访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早上六点半,我和同事们陆续赶到,孙老师一家已经吃好早饭,他爱人和孩子正准备出门。

我们做编导工作的人总是熬夜多过早起,因此与清晨的阳光难得一见,但我知道清晨的光是最好的,尤其是站在这样一个种满了瓜果蔬菜的自家院子里,用“沐浴晨间的阳光”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周遭干净透亮还沾着点儿晨露的味道。

我冲孙老师说:“孙老师,您这地儿住着舒服啊,这大清早的起来晒晒太阳,多好啊!”

孙老师哈哈笑,说:“我哪有这功夫啊,今儿要不是你们来,我早出门了,一般六点钟我就已经到办公室了。”

是啊,我们把采访时间定的这么早,也是因为孙老师早上九点有会,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完成采访。他,可真是一个大忙人啊。

孙英宝老师并不是美院的科班生,他大学学的是机械方面的专业,毕业之后也在多个行业打拼过,因为从小就喜欢画画,所以,手里的画笔一直没扔下,断断续续总找机会画上几笔。

直到20年前,终于有一份全职画画的工作找上了他,这下孙老师可高兴了,“从此不仅可以以画画为生了,还是为科学家画画,画的还是植物,天下还有这好事儿?”孙老师说,他当时就是这样想法,于是便来了植物研究所,从此成了一名植物科学绘画师。

科学绘画,起源于大航海时代,当时的欧洲人迫切地想去认识世界,于是,便聘请了专门的画家与航海家探险家科学家一同环游世界,并记录沿途发现的新物种。

现今,科学绘画仍然沿袭着古老的传统,科学家每当发现新物种都会交予科学绘画师,画师们借助显微镜观察其结构,在严格的比例尺的控制下,将其呈现在画纸上。

在谈及科学绘画的功能性,孙老师一直在强调两个字,就是——认知。他说,“这是帮助人们认知世界的一种方式,如果没有科学绘画,人们怎么会知道4亿年前的胜峰工蕨长什么样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一些植物要与人类告别,那我们用什么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化石和标本是只能存放在化石馆标本馆里的,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但科学绘画却是可以用于广泛传播的,可以帮助人类全面的认识生命。”

然而对于大众来说,科学绘画依然是一个很生僻的概念,虽然在植物研究领域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与大众之间却仿佛始终隔着一座山,不爬过那座山人们就看不见他它,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也导致科学绘画的发展越发困难。就从业者来说,目前全国仅剩不到10位科学绘画师,也就是说这已经是一个”濒危“的职业了。

其实,做孙老师这期采访让我非常的矛盾,我喜欢那些画儿,喜欢能够每天和植物在一起的生活,也喜欢像孙老师一样乐观向上专心为植物工作的人们,可我也有很多担忧。

有时候现实就像一把闪闪发亮的尖刀,你不对它妥协,它就会毫不留情的刺痛你。

以孙老师为例,他在植物研究所工作19年,这期间先后参与了《中国植物志》,《中国高等植物》,《中国树木志》和《中国楼梯草属植物》等一些重量级图书的编写与绘图工作,绘制的科学画总数已达9000多幅,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孙老师至今还是一个编外人员,每个月的工资少的可怜,孩子的上学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这些赤裸裸的现实就是随时会刺痛人心的刀啊。

我问孙老师心里平衡吗?他说,肯定是非常期待问题都能得到解决,但是现状如此,那就调整自己的心态呗,只要家人平安健康,他也知足了。

我想孙老师是一个足够有情怀,也足够有胸怀的人,他总是很乐观,也很努力。我是那么的羡慕他敬重他。

但是我又在想,组织能不能给予乐观努力的人一点鼓励呢,如果一个行业只能依靠个人的情怀来支撑,那又能走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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