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园游春(三):东井 杂录

东井,俗称东娘娘宫,一说是成祖十六妃殉葬墓之一,一说成祖永乐十八年(1420)七月薨逝的昭献贵妃王氏墓。
按《明书》、《国榷》及朝鲜《李朝实录》等史料记载,成祖驾崩后,有十六妃殉葬(或说三十余人。《李朝实录》,“及帝之崩,宫人殉葬者,三十余人。”),《昌平山水记》认为葬之东、西二井。
又按《明太宗实录》永乐十八年秋七月丙子条,“贵妃王氏薨。妃有贤德,……甚为上所重。上晚年有疾,间或急怒,宫人惧谴,妃委曲调护。盖自皇太子、亲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至是以疾薨,上恸悼之,辍视朝五日,赐祭,谥昭献,命丧葬悉如洪武中成穆贵妃故事。”《李朝实录》亦载,“帝宠王氏,欲立以为后,及王氏薨,帝甚痛悼。”成穆贵妃孙氏为明太祖爱妃,祔葬孝陵前,太祖下令“有司营葬,厝于朝阳门楮冈之原……四时祭祀,每岁时节序忌日,礼部备仪物祭之。”拥有自己单独的园寝。万历《明会典》对王氏丧礼的记载,也有“开茔域,遣官祀后土”的说法,这说明甚为成祖所重的王氏,也和成穆贵妃一样,是自有园寝的,而位于长陵左侧尊位的东井,很可能即是王贵妃的墓园。

园寝地处德陵东南馒头山之南,坐东朝西。地面残存建筑遗迹,以残墙及柱础石为主。园寝前方后圆, 与西井相似,类帝陵规制。享殿柱础石遗存较多,排列整齐,面阔五间,进深三间, 殿两侧有享殿围墙,以大小城砖垒砌,抹有灰泥并涂红土。殿前左右配殿今已不存,仅左配殿残留几个柱础石。殿后按西井规制,应有三重门、隔墙及琉璃影壁等建筑,但现今已杳无遗存。再远立无字凤碑一座,碑首云凤纹,与西井、万贵妃墓无字凤碑同立于嘉靖朝。碑后宝顶,据说因90年代遭人盗掘,被文保部门砌成了水泥砖石结构,看着颇为怪异。宝城同西井,亦建于山腰处,部分保存完好,远观内里用城砖包砌。南北园墙保存较好,墙皮抹灰泥刷红粉与享殿墙相同。

东井北园墙。外皮用城砖,内以碎砖残瓦垒砌,瓦片有绿、黑、黄诸色,并填以灰泥,内外墙皮抹灰泥涂以红土。《明孝宗实录》曾载,弘治年间曾“修长陵东、西井香殿及厢房墙垣。”今日残墙可能即是当时遗物。

墙体内部的碎砖瓦填充。之前在别处园寝,多次见到黑琉璃瓦出现在园寝围墙等处,并有残破琉璃瓦嵌入墙体中,初时很是不解,因为黑色琉璃瓦一般为神厨、神库等祭祀类建筑所用,偶尔有配殿参用(田贵妃墓即思陵,配殿用黑瓦),初时以为后世村民田耕堆砌而成,现在看来是被用作了填充的废料。

东井享殿门遗址。园寝西南角已被民居侵占。

享殿残留的柱础石。这一带已被垦为农田,碎砖瓦片甚为少见,较之西井地面残存很不明显,只留下柱础石仍相对整齐的排列在田垅间。

东井无字凤碑,碑座相较碑身明显过小,像穿了小鞋的女子。

东井碑座和万贵妃墓碑座比较。两处碑身俱为嘉靖年间所立,高、宽及厚度一致,由此可以看出东井碑座的僻陋。同时东井碑座两面、束腰都无雕刻,而万贵妃墓碑座却雕有精美的凤凰以及祥云纹饰。

东井和西井凤碑碑首对比。上图为东井凤碑背面,下图为西井凤碑正面。两者皆为左凤低于右凤(凤碑的正背面是相反的),万贵妃墓凤碑的正面亦同,为左下右上。这说明凤碑摆放时,可能并未严格区别正背面;或者就是东井的凤碑曾被人为搬动过,例如倒卧后被人重新竖起,导致凤碑立反。

东、西井无字凤碑与万贵妃墓凤碑。东井凤碑碑座与碑身石料不同,明显存在年代不同的迹象。猜测可能是东、西二井本有立碑,但已残破,嘉靖年间重立凤碑,将新碑立在了旧碑座上。再有可能,就是东、西二井墓主地位不及万氏的“皇贵妃”身份显赫,故而碑座较简。加之东、西二井的墓主是谁,在嘉靖年间连明朝官方也已不甚明晰,所以官员在立碑时,对时间上离的较远,又不知墓主具体是殉葬妃还是贵妃的两处成祖妃园,立碑工程也就简单对付交工了事了。西井碑座埋于地下,从地表显露部分看,应该和东井是一样的。

东井宝顶。前方山腰处,是残留的宝城墙。东井在民国年间曾两次被盗掘,所幸都未成功。抗战时期,曾成功盗掘万贵妃墓的当地土匪程彦斌,在东井宝顶、坟前、享殿前挖了三个盗洞,顶部一洞挖至地宫券顶石条,但均未打开。1997年,又有人意图盗掘东井,未能得逞,之后有关部门将东井宝顶砌砖后用水泥灌注,成了如今的坟包模样。

站在宝顶前,远处是天寿山的落日,还有世宗永陵高耸的明楼。

宝顶前是几处菜园,旁边住户家的恶犬,追逐半天始得摆脱。

东井日落,凤碑单立,枯草萋萋,废墟寂寂。

—————————————–大家好O(∩_∩)O——我是分割线童鞋————————————————

4.14十三陵妃园寝探访路线简图。蓝线为实际路线,黑线为原定北线。时间自11:30至18:30,行程11.6公里(除去坐车至德陵村里程)。除东井外,其他数点上周均已探访,故此行纯为解惑之旅,但疑惑依旧多多。
另:此次行程,一路多波折,车挤天晒道远人乏,但终于成旅。特别感谢两位女豆油一路的坚持,毅然走完全程 ~ 老余另类不论 (^__^)附论:以后再有活动,适宜带着炸鱼当吉祥物,可以给旅程带来好运,上次和他探访,一路顺畅。这次却是事事多艰,看来我的RP还是有问题,为了大家的福祉再不组织了。。。

王承恩墓碑座浮雕。左,犀牛望月。右,龙马负书。

站在文保碑上看思陵内景。这次前去,看陵的大爷倒班,没遇到他,看陵人进出的小门紧闭,狗吠不止,结果没能再进去一趟。白买了盒苏烟了,意图贡烟来着。贴几张上周的旧图。

思陵石五供及方城、圣号碑。

思陵二门(礼制同三座门,但只一座门)及祾恩殿残址。

思陵的两套石五供。

推测的悼陵及五子坟原貌。当然,可能还有焚帛炉什么的附属建筑,但地面残存业已难辨,半瓶醋的洒家只能胡猜至此了。近日再访,发现园寝门前有可能是砖砌月台,懒得勘正了诸君暂且一观。五子坟的外罗城后端到底是方形还是半圆,某家猜测似仿悼陵,可能亦为方形,和世宗贤妃墓半圆形的规制不同,而郑贵妃墓外罗城反而类似世宗贤妃墓,让人迷惑。

悼陵享殿门基址,面阔三间。

悼陵城砖铭文。从左至右,“嘉靖伍年临清厂精造(大字)窑户张斐(小字)”、“嘉靖三年大造(不解,何意?)”、“嘉靖伍年临清厂精造(大字)窑户马仲(小字,马二?)”。明时城砖多产自临清州及附近州县,除砖石质量优异外,主要是地处运河运输方便。悼陵墙砖中的窑户孙倫(伦)嘉靖伍年供砖,在天坛墙砖中也较为常见,另有嘉靖伍年供砖窑户孙傑(杰),与孙伦同时,不知是否同族兄弟。

五子坟外的裸露石墙,上有灰泥并涂有红土,可能为外侧墙体建筑。城砖上有依稀刻字“嘉靖”,疑似五子坟外罗城残迹,待考。

五子坟右侧(西)平整空地,已经被作为耕地使用。地面多有碎砖瓦石,垒砌成墙自成方圆,不知为后世所为还是原有建筑残存。墙头指点江山者,洁云、离离、老妪三人。

五子坟墓冢排列简图(依《昌平山水记》所载),面向园门。

五处妃园寝的供桌。郑贵妃墓与悼陵的供桌形制相同,长度都为2.50米,同时侧面雕有纹饰。而万贵妃墓、世宗贤妃墓及四妃二太子墓(五子坟)的石供桌又属一类,长度大致均为2.20米,除束腰处有纹饰外,上下侧面均无雕饰。

附:厂洼1号院小区内倒置的石供桌,初时以为明神宗女静乐公主墓遗存,但有行家说是清时较粗糙的产物。不过这边在明代还曾是武定侯的家族墓,武定侯加翊国公郭勋、其子郭守乾及夫人谭氏的墓志均在这附近出土,此外太监墓也不少,到了清代这边还有清大学士崇礼及文煜墓,所以这供桌到底是谁的,暂时不定。

五子坟重门处。俺推测五子坟规制应同于世宗贤妃墓,也有外罗城和两重门。可惜五子坟重门外早已屋舍林立,遗迹实在难觅,只能盼着何年何月翻修拆迁再来探方了。

世宗贤妃墓形制,和五子坟基本一致,但外罗城后端为半圆形,类似郑贵妃墓外罗城后端。按世宗永陵外罗城后端亦是半圆形,为何悼陵和五子坟未能遵从这一形制,都做了方形?

世宗贤妃墓重门处残留的石阶。

郑贵妃墓形制想象图。很奇怪那两道疑似垣墙,到底是村民耕地时堆积废园材料所致,还是原始墙体的遗留,这种形制我从未见过。按神宗定陵祾恩殿、祾恩门两边接有隔墙,上嵌有门通连前后,但并未在配殿后出现隔离垣墙。所以郑贵妃墓配殿后的那堵墙最令人费解,感觉像享殿门本来应该连接的垣墙,向后挪移了5、6米,建在了配殿后方。

郑贵妃墓后寝与前寝间,有垣墙隔开,左图为西园墙与隔墙的交接处。右图为配殿后连接至园墙边的隔墙,多为石块和碎砖,杂有各色残瓦,不知是填充物还是垣墙装饰。

郑贵妃墓东园墙,从此收紧向内缩,使后寝呈半圆形。

郑贵妃墓东侧配殿后隔墙处的铺路条石,猜测这里应有个门存在。仿如定陵祾恩殿、祾恩门两侧隔墙的侧门,但郑贵妃墓的这道隔墙却在享殿门稍北,左配殿后享殿东墙外,让人难解。

享殿东侧隔墙处的残石。

重门处的石构件,一般在矮墙开口处设置,分左右两段。

庆陵宝城马道内侧的开口。可见相同的石构件。

万贵妃墓后寝豁口。隔墙上仍有明显的断开痕迹。

万贵妃墓宝顶盗洞。抗战时期,当地土匪程彦斌盗掘万贵妃墓,使得墓内文物大量流失。不久程氏婚娶,其妻头戴万贵妃凤冠招摇过市,风光一时,但半年后该匪即因利益纠纷为国民党军剿灭,财宝妻妾被瓜分一空。
盗洞之后一直没有被封闭,上世纪6、70年代还常有人进入探看,据说地宫积水难入,隐约可见棺床云云。。现今被用茅草荆棘遮盖。

万贵妃墓城砖铭文。“成化十七年四月日德州窑造”、“成化拾捌年濮州窑造”、“成化十七年三月日氵睿(浚)县窑造”。

万贵妃墓城砖铭文。“成化十九年月日潼关卫窑造”、“成化十七年六月分清平县窑造”、“成化十七年五月分夏津县窑造”。万贵妃墓城砖多为临清州属县(清平、夏津)或运河沿线州县所制,独“潼关卫”远在陕西,较为特别。城砖铭文多见于悼陵、万贵妃墓、郑贵妃墓,但悼陵、郑贵妃墓城砖铭文多地处高僻,外加漫漶不清,难以收录,不如万贵妃墓明晰可见。

万贵妃墓园墙上的黄琉璃滴水。

德陵神宫监大门。

德陵神宫监的监墙,在遗留下来的神宫监中保存最为完整。明陵建有陵监、陵卫、果园等配套设施。陵监又名神宫监,职能是司香火、供洒扫、负责该陵的祭祀事宜、掌管陵宫锁钥、维护陵宫安全等。一般建在各陵陵前或左或右的地方,外有呈正方形的围墙。陵卫是陵寝的军事保护组织,在陵寝建立后自京畿卫所中挑选改编,负责陵寝的护卫、巡逻工作。果园大多离其所配属的陵园较远,负责祭祀所用水果、果脯的生产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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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妃墓盛开的桃花。

紫花地丁一簇

点地梅若干

一只瓢虫口渴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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