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棱蛾子

文图/梦璐

家里忽然发现一只棕色毛虫。看到它,我本能的发憷。接着就是纳闷它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我的盆栽又被当成拖儿所了?幸运的是,最后锁定在新购的花束上,一株栀子叶上有明显的虫咬痕迹。

拿相机给毛虫拍了几个特写,想要认出它是谁还是得翻书找资料的。首选的是《不可思议的毛毛虫》,这是以前当我发现香水柠檬被一只毛虫当成托儿所时买的,是一本日系科普书籍,漫画与实物照片都有,图文并茂。

翻找一轮,锁定为夜蛾属。此属的毛虫朴素,没有小触角,也没有大大的假眼睛,是脑海中最原始的毛虫模样。

在微信上搜索“夜蛾”关键词,出现的却全都是草地贪夜蛾——一种与非洲蝗虫并驾齐驱的农业害虫的新闻。这只毛虫的身份瞬间拓宽了我的认知边界,它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是如此的违和,却又如此的理所当然。“民以食为天”,看着它,我对食物产生的联想,从超市、菜市场拓展到了麦田、玉米地,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农民和专家在头痛。

我感觉应该是这个小恶霸了,花田是不是已经被攻陷了,我有些担忧。

不过还是不能准确判定,于是我决定把它养大,有些事情只有时间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首先要为它寻个住处,5L的农夫山泉水桶甚是合适。在筒身三分之二处剪开,在冰箱里找了一棵小白菜放在里面,它的家算是搭成了。

初入新家时,它爬来爬去,想要逃跑。它长了很多小脚,每前进一步,浑身都在动,看得我又好奇又害怕。有的时候它半段身子在空中晃动,像蛇一样,似乎在张望落脚点,不过桶壁太滑,它是万万逃不出去的。

记得小的时候真的很怕毛虫,学校两边的树,夏天的时候会落下很多,男同学们喜欢用它们来吓唬女孩子。如今却有些释然了,反而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有趣的事情。

毛虫很快就隐身了,这应该是它们的本能吧。不过叶子旁边很多的小粪球却留下了犯罪证据,它食量惊人,绝对没有愧对自己的名字草地“贪”夜蛾。

小白菜叶因为天气原因开始腐烂化水,找了个插花包装里的支撑棍,一片一片翻找,在接近菜心处找到它。此时它已经换了绿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绿色叶子的原因,看了资料此时应该是成虫期了,离化蛹的日子不远了。

换了一颗小白菜放进去,不出意料它又再一次失去了踪影。又过了好几天,叶子再次腐烂。为了方便寻找它,我特意买了一只长柄镊子。这一次翻找起来省事很多,不过找到的却已经是一个黑黢黢的蛹了。

当蛹室被闪光灯照亮,它的结构从黑暗中显现出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折叠沉睡仓,保护着里面即将复苏的生命体,形态介乎毛虫与蛾子之间,是一种过渡态,再好的设计师,在自然面前总是相形见绌。这个蛹室让我本能地感到恐怖,这样的恐怖究竟来源于哪里?也许是人类共同的祖先,也许是对死亡的永恒恐惧。,我想,没准《鬼吹灯》和《盗墓笔记》中也有很多灵感来源像蛹室这样的自然物。

看资料了解到它常在土中化蛹,就铺了一些花土在桶底。蛹与花土非常和谐,它又很好地隐身了。接着就是等待它的羽化了。羽化,多么美妙的一个词汇,可是在美丽的新生前要遭遇的却是黑暗与桎梏。

又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发现蛹的位置变化了,接着惊喜地在旁边看到一只扑棱蛾子。

扑棱蛾子1

此时,它应该刚出生不久,翅膀还没有伸展。它趴在桶壁,以一种对峙角度与我四目相望。这个视角下扑棱蛾子展现了自己全新的一面,毛茸茸的身子,大大的眼睛,两个小短腿趴在桶壁。

用相机记录下它的样子,照片中它的眼睛呈绿色,看了很多网上的照片眼睛似乎并不是绿色的,我想这也许是闪光灯造成的反应吧。

由于它趴在桶壁上,我很难拍到他的背部,反而拍的都是他的肚子,这是一个很少见到的视角。这让我始终处于一种怀疑状态,我虽然基本可以断定它是夜蛾科,但是翅膀的花纹却与我了解到的草地贪夜蛾不太相符。

翻查另一本昆虫书籍《昆虫识别图鉴》,这是为了认识家里的不速之客而买的。书是按照昆虫经常出现的地方编排的,前面也有按照科属排布的索引,查找很方便。不过里面的夜蛾家族却没有对得上的。我决定认真研究一下夜蛾科的各个物种。这个科里面真的是害虫大佬集聚地,黏虫、小地老虎、黄地老虎、夜盗蛾等等,听名字也感觉得到它们的能耐,草地贪夜蛾有一个名字是伪黏虫,不知道与黏虫是什么亲缘关系。

当这些贪吃的恶霸们横扫麦田玉米地时,它们是可怕的害虫,可是当它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似乎就是另一个样貌了。我也许终究不会放飞它,毕竟我不希望它去祸害庄稼,不过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害虫和益虫的。

为昆虫寻找种族真的是一件有趣又烧脑的事情。终于拍到扑棱蛾子的背面,现在我可以断定绝对不是草地贪夜蛾了。重新翻查《不可思议的毛毛虫》,我锁定了棉铃实夜蛾,它的背部有波纹状图案,眼睛呈绿色,毛虫侧面有粗线条纹,与我的记录一般无二。于是我又熟识了一为害虫大咖——棉铃实夜蛾,它的幼虫又叫棉铃虫,名字很好地表示了它对棉花的虐爱。

本来后面还想要再全方位的拍一下这只扑棱蛾子,可是简陋的豢养设备,给了它可趁之机,被它逃走了。

除了感到遗憾,也有一种犯罪感,毕竟放飞了一只害虫,也许会为祸一方土地。但是当面对一只小小生命,尤其是当我见证了它的生命历程后,扼杀它实在是难以下手。

虽然昆虫究竟在地球上生活了多久没有明确的记录,但我想应该远远早于人类吧。它们安分守己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千万年,可是突然就成了人类眼里的害虫,这真是一个难以解开的九连环。

下一次,当我再遇到一只毛虫的时候,我会怎么办呢?踩死它,放了它,还是了解它?

扑棱蛾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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