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糕

文/藥清玉竹

读小学时,电视里正热播“绝代双骄”,古龙作品对我的冲击一向不如金庸作品来得那般强烈,经常读他的书没翻几页就难以继续了,古龙剧剧情更是看过即忘,但唯独陈美琪扮演的移花宫公主邀月吃花那个镜头令我印象深刻,从此我便对吃花这事些许有了神往,一厢情愿地把那白衣公主的冷艳绝俗与吃花这事联系起来,吃花是因,气质是果。

再大些时看小说,很爱摘抄其中的美女描写,尤其《封神演艺》书里对妲己的刻画可谓精彩绝伦,先说她“婉雅悲啼,百千娇媚,真如笼烟芍药,带雨梨花”。接着讲她:“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柳腰,其似海棠醉月,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妲己启朱唇似一点樱桃,舌尖上吐的是美孜孜一团和气,转秋波如双弯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对妲己歌舞动作的描述也是活色生香:“霓裳摆动,绣带飘扬,轻轻裙不沾尘,袅袅腰肢风折柳。歌喉嘹亮,犹如月里奏仙音;一点朱唇,却似樱桃逢雨湿。尖纤十指,恍如春笋一般同;杏脸桃腮,好像牡丹出绽蕊。”

只仅两三段的内容,大自然的牡丹、芍药、杏、桃、柳、海棠、梨花,樱桃却都集中在这尤物一人身上,几乎全是些热烈跳动的意象,但“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相比以上诸花,我个人则更钟情淡雅的兰、高洁的莲以及静默的菊,尤其自渊明先生醉饮南山后,菊花俨然成了隐士与君子的象征,于是乎轻轻松松俘获了我的心。

菊花于天高云淡百花渐残之时独占秋光,运用中医取象比类的思维方式异想天开一番:假如我们吃了菊花,是否也能淡如秋菊,从此恬淡虚无,独享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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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四重奏》剧照,吃了女儿做的菊花糕,透心凉

曾经为家人在网上买过清宫食疗方剂的清凉饮,据悉此清凉饮原为清朝太医院所撰古方,后去掉其中发表药便成了平人也可服食的夏季饮料。每年入伏后,宫中无论大小,每日必服用一碗,至处暑方停,用以治疗和预防中暑等,其中主要成分就有贡菊。因为夏日天气酷暑,人体阳气浮越于表,所以易上火中暑,我老家自古至今便有夏喝菊花金银花茶的风俗习惯,这与广东人爱喝凉茶机理类似。

菊花禀秋天肃杀清冷之气,而且几乎所有花类轻轻上浮,性味都是上升发散的,所以她和性味甘凉也走上焦的金银花配伍当然是夏季最佳拍档,一杯淡淡花水下咽堪比神仙水,一瞬间便可“洗去所有的沉迷,让众生轻盈。”所以我猜也许人长期服食菊花,心火一消,就能过上南宋高道白玉蟾那样的忘忧生活: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常世人间笑哈哈,周游四海你为啥。

苦终受尽修正道,不染人间桃李花。

后来又拜影视剧所赐,我的胡思乱想得到印证,原来这世界真有吃菊花的。 TVB电视剧《凤凰四重奏》里,佘诗曼扮演的第一代女主角瑜凤便是个淡如菊花的女子,第一集开头,孝顺温柔的她见父亲心烦意乱,便精心做了菊花糕献给父亲,为他散去心中暑热与烦闷。

外形雅致的菊花糕遂在我心里刻下了相思,终于在港第一次品尝到了菊花糕。她上下两层,上层晶莹透亮,像一块精美无暇的黄玉,轻轻放入嘴里品味,全无平时所吃糕点的浓烈与甜腻,淡淡菊花冷香飘逸,人好似身在神仙洞府,旁有汩汩清泉在石上流淌。下层稍厚,由椰奶合成,使整个菊花糕口味变得层次丰富,于出世中注入了了一些亲切,不至于太高冷。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草部》中载:“菊春生夏茂,秋花冬实,备受四气,饱经露霜,叶枯不落,花槁不零,味兼甘苦,性禀平和。昔人谓其能除风热,益肝补阴,盖不知其得金水之精英尤多,能益金水二脏也。补水所以制火,益金所以平木;木平则风息,火降则热除。用治诸风头目,其旨深微……其苗可蔬,叶可啜,花可饵,根实可药,囊之可枕,酿之可饮,自本至末,罔不有功。宜乎前贤比之君子,神农列之上品,隐士采入酒斝(jiǎ,音甲,古代铜制酒器),骚人餐其落英。”可见有“延寿客”美誉的菊花在中国用途广泛, 然而将菊花做成外观精致的甜点来享用,大概也只有心思细腻的广东人想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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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闲居无事,与老公不约而同思念起美味的菊花糕来,临溪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何不自己试着做菊花糕呢?兴匆匆地在网上查了下面的方法,我和老公按部就班地做起菊花糕来。制作菊花糕需要的食材有:杭白菊20-30朵、马蹄粉 200 克,新鲜菊花 1 朵 (切碎) 、冰糖适量。瑞士人是不喝菊花的,我们华人几乎都爱喝菊花茶,所以在瑞士亚洲店不乏她的芳影。

《神农本草经》记载:菊花,味苦平。主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久服利血气,轻身耐老延年。一名节花。生川泽及田野。

《本草经疏》:菊花生发于舂,长养于夏,秀英于秋,而资味乎土,历三时之气,得天地之精,独禀金精,专制风木,故为去风之要药。苦可泄热,甘能益血,甘可解毒,平则兼辛,故亦散结。苦入心、小肠、甘入脾胃,平辛走肝胆,兼入肺与大肠。其主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者,渚风掉眩皆属肝木,风药先入肝,肝开窍于目,风为阳邪,势必走上,血虚则热,热则生风,风火相搏故也。腰痛去来陶陶者,乃血虚气滞之候,苦以泄滞结,甘以益血脉,辛平以散虚热也。其除胸中烦热者,心主血,虚则病烦,阴虚则热收于内,故热在胸中,血益则阴生,阴生则烦止。苦辛能泄热,故烦热并解。安肠胃,利五脉,调四肢,利血气者,即除热祛风益血,入心、入脾、入肝之验也。生捣最治疔疮,血浅疔犹为要药。疔者,风火之毒也,三六九十二月,采叶、茎、花、根四物,并阴干百日,等分捣末,酒调下钱许。又载:与枸杞子相对,蜜丸久服,则终身无目疾,兼不中风及生疔疽。

食用菊花主要分为四大品种,即亳菊、滁菊、贡菊、杭菊,药用菊花粗分为三种:黄菊花和白菊花,野菊花,它们都有疏散风热、平肝明目、清热清毒之功效。日常保健的话建议用杭白菊,因为白菊花味道甘甜,性平,有补益作用,就是古医书上所写的甘菊,中药里凡味道甘甜者都有补益作用,味苦则相反,所以苦涩的野菊花性子最烈,慎用。十几年前的我虽爱好中医,但未系统深入学习,当时脸上长痘,就跟风买了野菊花泡水喝,痘痘非但没好,反给我本就阴寒的身体雪上加霜,大便更加不成形了,胃还疼。

黄菊花味苦,也不适合做糕点,尤其对脾胃虚寒,腹泻胃痛的人是大忌,久病成医的我对此有个人亲身体验。 女儿一岁多时,未坐月子的我仍身体孱弱,有一次做完针灸,我喝诊所泡的黄菊花水解渴,立刻胃疼,当女儿五岁时,我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记得当时是冬天,诊所暖气开得太热,我衣服穿得多,加之女儿聒噪,心中甚是燥热,脸上又出风疹,也是一杯黄菊花水,此刻光闻那味道便觉喜欢,可见喝它会对症,于是一饮而尽,顿感神清气爽,没丝毫不适。我母亲眼睛总流泪,分泌物多,头疼目胀,但脾胃虚寒,常年大便不成形,所以我为她开的方子会用白菊花。上个周有个小妹妹头晕目眩,眼睛分泌物多,眼白发红,我让她买菊花来喝,一天便见效。求医不如求己,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所吃食材的性味,帮你认清哪些食物会滋养你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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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糕具体做法如下:用清水煮菊花约10分钟(将菊花用纱布包起来,可避免隔渣的麻烦),当颜色呈现淡黄色即可,不要煮的时间过长。取出菊花加入冰糖调味,甜度要比正常的略甜一点,因为加入马蹄粉溶液后会有稀释作用。 加入已切碎的新鲜菊花。将马蹄粉以适量清水溶解,倒入菊花水大火蒸约15到20分钟,变成完全透明即熟,热食或冷食均可,也可在糊中加入葡萄干、枸杞干、杏肉等细小果脯块更增风味,尤其因马蹄性寒,体质偏寒的人服用时最好加点温性食材中和一下。

为能早点吃到菊花糕,让它迅速糕状,我们把菊花水放入冰箱里,傍晚带孩子散步归来,打开冰箱,晶莹透亮的菊花糕宛如刚出浴的仙人,不染凡尘半点侵。

老公一家很会享受生活,几乎每晚饭后都会齐聚一堂边看电视边吃甜点或是水果,如今我们小家也延续了这个优良传统,不过我们几乎不看电视,只是偶尔在傍晚时分品味糕点。我家菊花糕味道清凉可口,但比起香港餐厅自然逊色许多,然而和家人做菊花糕,共享劳动成果的过程妙不可言,深感只有懂得生活的人才是幸福的人。

电影“哈罗德和莫德”里,80岁老妪莫德自制美食请18岁的忧郁男孩哈罗德吃,她说:“You create something! You feel happy and you eat it! It is also happy!”

人间草木皆有情,人间皆是好去处,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人间至乐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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